慢悠悠地聲音突然傳來，連張啓靈都沒想到他會在這兒。
瞬間所有思緒都在腦內飄過，唯獨在看過去時，腦內除了嗡鳴聲外再無其他，盡是空白。
也盡是兩字——完了。
把二人同時嚇了一跳的姜三七在樹後歪了歪頭，聲音含笑說：“怎麼不說了？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陳文錦抽搐了下嘴角，心裏格外想說‘是的’
但現在還是先保命比較重要，陳文錦對張啓靈說：“別忘了我們說好的”
說完陳文錦就迅速跑開，慌不擇路的背影像極了逃命，雖然她確實在逃命。
鬼面又或者是姜三七，向來都不是什麼好人。
姜三七雙手插兜也不着急追就靜靜地看着張啓靈。
明明眼眸裏盡是笑意，可視線落在身上後還是讓人無端覺得遍體生涼，好似因爲被猛獸注視也好似做賊心虛。
張啓靈在近乎空白的腦袋裏拼命找着措辭，找着解釋，終於試着開口卻被姜三七打斷。
姜三七靠了靠樹幹，依舊笑着：“這新晉金雞獎有人選了啊，有這演技去演戲多好也不至於跟這裏似得風吹日曬”
“沒有”張啓靈身軀微顫，焦急解釋道，“我不是...我..我”
或許連他自己都找不到借口，他該說什麼..說他是爲了張家，說他是爲了約好的責任，說他在和很多人算計他的姓氏，說他瞞了他很多事...
每個事情都能被判死刑，所以他不敢說，可除了這些，他還有理由嗎？
他找不到，姜三七替他找到了。
姜三七說：“無家那些事和你也有關系？”
張啓靈搖了搖頭又點了下頭，看見姜三七皺了皺眉，趕緊解釋道：“是九門”
“九門...對，九門所有人都很麻煩”姜三七點了點頭，相當贊同他這個做法，“還行，還知道這些煩心事沒有來煩我，那個泥人很怕我？”
張啓靈抿了抿脣，沒有回答。
但答案倆人早已心知肚明。
姜三七看了看遠方升起的那股紅煙說：“那邊是瞎子他們吧”
“可能”張啓靈老實回答道。
觀察了下他的臉色，張啓靈小心翼翼走到他身邊，剛想伸手牽一牽他卻被無意躲開。
朝前走了一步的姜三七說：“那我去找瞎子吧，不然那泥人要是一直跟着你們，我容易把她殺了”
“寶寶”張啓靈緊緊拉住他的衣擺，手掌青筋都已經暴起，可想到底用了多大力道。
具體被拉扯的人倒是沒有感受到多大力量感。
回頭看着這個難以自制，眼中盡是無措和恐慌的人，輕聲說：“我懶着被莫名其妙的人試探，去找瞎子正好在前面等你們，放心，和你沒關系”
“我..等事情結束，告訴你”張啓靈眼眶微酸，說出所有人拼命隱藏的事情。
他知道這件事不能讓姜三七知道，同樣...他也不能離開姜三七。
不管他在不在意，介不介意這件事，他都要告訴他。
他不能接受他們之間會有什麼芥蒂。
他唯一能保證的就是..結束後，這裏面包含了太多人，太多立場，太多悲劇，他不敢賭。
更不敢直白地告訴姜三七，他們要算計他家裏，他們之間還隔着仇怨，他們所有人都是危險，只要接觸他們就是危險...
他不能接受姜三七離開他，任何苗頭都不能出現。
可連他都忘了，隱瞞過度哪怕是善意也變成了惡意欺瞞。
張啓靈不信任姜三七對他的感情，更不信任他不會離開自己。
在很多角度上來講他沒做錯，他沒有傷害他，甚至將所有危險繞開他，但隱瞞..是錯嗎？
所有人各有觀點，姜三七也有，所以...張啓靈不信任的很對。
聽到這句保證，姜三七怔愣片刻便重新笑出聲來，用手摸了摸張啓靈的頭說：“我知道你不會想殺我，我只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沒有”張啓靈下意識用腦袋蹭了蹭他手，眼眸裏盡是他的身影，“沒有麻煩”
“我可能會殺了她哦，你知道我脾氣”姜三七有些無奈說道。
他向來不喜歡憋氣...顯然張啓靈也知道。
在糾結下，張啓靈只能點了點頭，想到什麼補充說道：“不要亂走，我們很快就匯合”
“嗯”姜三七應了一聲剛想朝紅煙走去，卻又被張啓靈拉住。
只能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他。
張啓靈抿了抿脣，着重說道：“我們很快匯合”
“當然，再說了我又沒亂走，我是跟着大部隊走的”姜三七耍寶般說着。
這副靈動的樣子成功讓張啓靈心情緩和下來些，不再那麼揪心恐慌。
叮囑了好幾句才放任他離開，視線緊緊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清了也不肯收回來。
所有人都有責任，他們背負了很多事情，哪怕愛到如此病態也無法逃避命運，也無法強大到脫離命運。
每到這個時候張啓靈總有些羨慕黑眼鏡，沒牽沒掛，沒有任何事情和他掛鉤，他想怎麼愛怎麼愛，想怎麼選怎麼選，所有事情不用怕拖累別人。
不管是他還是無邪又或者是解家那位，身上都背負着事情，是在很久之前都注定好了的事情也是難以擺脫的命運。
所以他們只能祈禱愛人察覺不出來，只能小心翼翼把他護在其外，不摻和不加入，不明白。
但...這對於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又是怎樣心境呢，人向來復雜。
姜三七邊走邊抽煙，眼睛被嗆到通紅才停下腳步用手扶着樹咳了好幾聲，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就像他也不知道張啓靈在想什麼。
又或者是，他們在想什麼。
果然世界上沒有人會讀心術，不管是誰，不管多麼自認強大。
姜三七努力告訴不要在意，可還是在意，他不知道該懷疑自己還是該懷疑張啓靈。
也可能他誰都不該懷疑，只是他太亂了，需要靜一靜，需要好好想一想。
單手扶着樹幹的人緩了會就擦了擦眼睛重新朝紅煙那邊走去。
有些時候情緒會被時間淡化，姜三七向來熟練這樣，熟練逃避，熟練將情緒交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