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江毅是江鷹的親哥哥，但真要在一桌喫飯，還是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上來自軍人的壓迫感，姜林雖然對此不太敏感，但……

江毅選的飯館子實在是難喫，導致她全程的注意力都在那桌不喫可惜喫了難受的飯菜上。

可惜了，江鷹這麼會喫，居然有個失去了味覺的哥哥。

雖然飯不好喫，但好歹把要說的事情都說了個七七八八，江毅沒有急着答應，但許諾會將這件事情認真考慮，盡快提會。

小飯館的門口，姜林有些無聊地踩着地上的影子，旁邊是正在寒暄告別的其他人，楊星非要讓江毅在她的小羊帽子上籤名，跑着去問店老板有沒有籤字筆。

“姜林。”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姜林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身來，沒想到對上的居然是江毅的視線，對方和江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但氣場和眼神完全不同。

……侵略感太強了，她很不喜歡。

這種不喜歡根本來不及掩藏，就如同鋒利的刀刃直愣愣地戳在江毅的視線之中。

“我有點話，想單獨對你說。”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嚴肅，江毅摁住想要說話的江鷹，“很快，五分鍾。”

姜林挑眉，雙手插兜跟上了江毅的步伐，帆布鞋踩着地上幹枯的落葉發出譁啦啦的響聲。

終於走到了江鷹等人聽不見聲音的地方，江毅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看向姜林道：“爲什麼故意拖宋文下水？”

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姜林呆愣不到兩秒的時間，隨後露出個惡劣且玩味的笑容：“你猜到了。”

“就這麼想拖黎明下水？”對方這樣直接承認，反倒是讓江毅有些意外，他盯着姜林的臉，不想錯過對方臉上任何一個微表情，“按照你的身手，不需要宋文，你就可以直接將D－137號神經毒素打進第五弦音的身體裏，你覺得，黎明之劍入場，黎明就不得不維護他們……”

“而第五的恨意和黎明的維護，遲早會有衝突……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個世界上，不是對自己有實質性好處的事情才值得做的，不是嗎？”姜林聳肩，她完全不會被江毅身上的肅殺氣嚇住，相反，這樣的氣質反倒是刺激着她的神經，讓她血液都在沸騰，“第五和黎明之間終有一戰，我只不過是用一些小手段……加快了進程而已。”

“而且……你們不是一直也在等一個契機嗎？我現在把這個契機……”姜林說着這句話，手往江毅面前一遞，怎麼看都有股挑釁的意味，“送給你們，不好嗎？”

看着面前的人，江毅感覺到心裏一陣發涼。

激進且習以爲常，大膽且偏執的冒險家，繼續這樣任由對方發展下去，恐怕後患無窮。

半晌後，江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姜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姜林看着對方，其實她的長相偏冷，常年在廢棄星系搏殺的冷意讓人看着生人勿近，但偏偏那雙眼睛卻又這麼神奇，看敵人的時候如尖刀利刃，看朋友的時候如冬日暖陽，會讓人下意識忽略其他的五官，只記得那雙眼睛。

“而且，你們不是還知道，劫走那批研究員的人，也是我嗎？”

夜晚的風太冷了。

橙黃色的路燈燈光落在江毅的肩頭，也沒有驅散絲毫的寒意，反倒是讓他覺得沉重起來。

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以爲姜林至少會說點什麼岔開話題或者否認猜測，完全沒想到姜林直接將那些話說了出來，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真聰明真大膽的後輩……如果這個孩子能一直留在黎明，如果這個孩子能一直爲了黎明，該有多好啊。

黎明，居然有這樣聰明的學生，而他，或許沒有辦法將對方留住。

江毅內心五味雜陳，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又覺得此時此刻說什麼都不是很合適。

“如果有一天，這些事情暴露的話，都可以推到我一個人的身上。”姜林攤手，像是對這些毫不在乎，她直視着江毅，“D－137號神經毒素必須要有，而且是大儲備，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第五和明德也應該認識到，聯邦是所有人的聯邦，不是三大軍團的遊樂場。”

他們不在意的普通人，或許能要了他們的命。

兩個人就站在路燈下對峙着，分寸不讓。

片刻後，江毅才開口道：“據我所知，你本來是打算讀明德軍校的機械工程系，後面才報考了黎明軍校的單兵系……你，就沒有想過留在黎明嗎？我以爲，你對黎明會有不同的感情。”

“你認識沈明君嗎？”

“嗯？”突然被問這個問題，江毅只回憶了一會就開口，透露出些許的惋惜，“知道，我記得她是少尉軍銜？在軍隊服役的時候被借調回軍校工作了一段時間，後來……殉職了。”

“嗯，我就是因爲她來的黎明。”姜林看向江毅，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依舊很冷漠，像是在說跟自己無關的事情，“我很好奇是什麼支撐着她英勇赴死……我想了很久，直到前段時間我才明白……”

“高精尖的科技救不了聯邦，唯有鋼鐵般的意志和炙熱的愛，才能救贖我們自己。”

鋼鐵般的意志支撐我們披荊斬棘，奮勇向前，而炙熱的愛讓我們滿懷希望，無所畏懼。

江毅沒能再說什麼，姜林比他想象中的要堅定很多，見他抿脣不語，姜林幹脆道別，轉身朝江鷹他們所在的地方走。

四個人站在原地正探頭探腦地往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但沒人更近一步。

他們在等她，一起離開。

看着姜林等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江毅站在路燈下沉思許久，直到雙腿發麻，他恍然如大夢初醒，喚醒光腦給曹林發了視訊。

視訊那頭，曹林正在忙着制定新的作戰計劃，整個人都散發着濃濃的疲憊感，甚至沒時間抽空看江毅一眼：“快說快說，忙着呢。”

“曹林，我們得想辦法，保住他們。”

聽見這話，曹林的手一頓，他終於將視線放在了江毅的身上，如果不是隔着屏幕的話，他的手應該此時已經貼在了江毅的腦門上，試探一下對方是否發燒了。

“你在說啥呢？你剛剛見到他們了？？說啥了？？”

“曹林，或許，我們被規則困住了，也被過去困住了。”江毅哈哈大笑起來，“她說得對，我們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科技救不了聯邦，唯有鋼鐵般的意志和炙熱的愛……”

“我們不能再等，也不需要再等了，第五和明德人心向背，黎明就應該乘勝追擊，而不是畏手畏腳，瞻前顧後。”

“如果我們連犧牲都不怕，那還有什麼好畏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