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哭。”
“是，你是沒哭，我們家然然只是口水從眼角流下來而已。”
沈然被“我們家然然”這幾個字雷了一下，擦眼淚的手抖了三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只是逢場作戲的叫法才勉強平靜下來。
翻看完相冊以後，差不多也到了晚飯時間。
沈然沒心思在飯桌上說話聊天，他現在只要一看到自己的父母，就總會想起在他五歲時戛然而止的相片。
好在他把程翊叫來當“男朋友”，在他沉默寡言的時候，程翊代替了他話多的位置，巧妙地和沈現明與傅思潔周旋。
自然，而且不會引人懷疑。
一頓飯喫下來，沈現明和傅思潔對於程翊就是沈然的男朋友這件事已經深信不疑。
在他們眼中，程翊就是個和沈然差不多的小老板，積極進取，對沈然也很好。
是一個構不成威脅且沒什麼手段的人。
從沈家離開時，依然是程翊開車。
只是坐在副駕駛的沈然，看上去更加悶悶不樂。
沈然單手託着腮幫子，目光憂鬱地看向窗外，平均每兩分鍾就要深深地嘆一口氣。
等待第三個紅綠燈的時候，程翊終於看不下去了：
“行了，看過相冊以後你就一直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欺負了你，那我多冤枉。”
“你沒欺負我。”沈然又深深嘆了一口氣：“是我自己不開心。唉——”
“不至於因爲這麼點小事兒就不開心。”
“這還算小事兒啊？這真是天大的事兒了。”沈然嘀嘀咕咕：“不，何止是天大的事兒，天都要塌下來了！”
程翊探過身子，在車後座翻找了一會兒，窸窸窣窣的。
在綠燈亮起之前，程翊拋了什麼東西到沈然懷裏。
沈然低下頭，發現是一包袋裝的蘇打餅幹。
“天塌下來了也得喫東西，”程翊繼續專注開車：“晚飯你就沒喫多少，拿這個墊墊肚子吧。再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也總不能把自己餓死不成。”
“......哦。”
現在喫不下，不代表一會兒也喫不下。
沈然默默把蘇打餅幹塞進口袋，沒注意到一部手機從口袋中滑落到了座椅上。
車再次停在沈然家公寓樓下。
滿腹心事的沈然只顧着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甚至忘記給程翊說聲道別。
按下電梯按鍵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程翊的聲音：“沈然，你等下。”
“嗯？”
沈然愣愣轉身，發現不知何時程翊已經來到自己身後。
“事情還沒完全下定論，你先別着急失魂落魄。”
“沒完全下定論，但也已經確定十之八九了。”沈然深深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我今晚還能不能睡着。”
程翊聳肩：“睡不着就來找我唄。”
沈然撇了撇嘴。找程翊？他都不知道程翊住在哪裏，大半夜的，他才不要折騰。
“行了，別這麼愁眉苦臉的。”
程翊忽然雙手把他的臉託起，像揉面團一樣毫不留情地揉搓，語氣倒還是挺柔和：
“給我笑一個，我找人幫你去查查你家裏的事，你就別一個人在家東想西想掉小珍珠了。怎麼樣？”
心跳加速，臉頰有些發熱。
真的笑了不就暴露自己的心思了嗎？
於是沈然朝程翊呲了呲牙。
“嘖，呲牙也行吧。我就當逗小狗了。”
見沈然狀態好了點，程翊熟悉的毒舌屬性似乎也回到了身上。
“行了，我走了。——哦對，你把手機忘在我車上了。”
敲了敲沈然的腦袋，程翊將一部手機遞到沈然面前：“給你，拿好了。”
嚯！沈然感嘆，他都已經迷糊到能把手機丟在程翊車上的地步了嗎？
“謝了哈。......等等。”
接過手機之前，沈然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口袋。
......不對啊，他的手機這不是在他口袋裏好好放着呢麼！
既然他的手機還在口袋裏，那麼程翊手裏的......？
沈然一個激靈，猛地看向程翊的手，發現程翊手中的手機他也十分熟悉！
熟悉的黃金手機殼，鑲在上面熟悉的昂貴鑽石......
剛才車內昏暗，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到一部手機，程翊也沒仔細看就追出來了。
現在在明亮的樓道裏可以看清楚了，程翊也挑眉：“你這手機......品味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管什麼品味差不差了，這手機很不對啊！
按理來說，這部手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間的！
不能讓程翊看出來！
不顧程翊對自己品味的嘲笑，沈然兔子一樣竄了起來，閃電一般從程翊手中奪過手機，一把塞進了口袋：
“我我我我還有事，就先上樓回家了！今天的事兒謝謝你，有機會我肯定正經八百請你喫飯，我請你喫飯！！！”
恰好電梯門在此刻打開，沈然嗖的一下鑽進去，按了樓層後狂按關門，行雲流水，甚至不敢和程翊對視。
程翊抄着口袋，無言看着沈然的身影消失，半晌才輕笑一聲：“還真莫名其妙。”
他辛辛苦苦做這麼多，可不是爲了沈然的一句道謝，或者一頓飯。
他爲的是......
——
電梯內。
捧着這部手機，沈然鬼鬼又祟祟，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電梯內的監控，然後從口袋裏掏掏掏，竟然又掏出了另一部手機。
兩手分別拿着兩部手機，沈然左看看右看看，半晌才喃喃自語：“見鬼了，還真是見鬼了！”
是的，原本他應該只有一部手機，但是現在卻變成了兩部！
口袋裏的手機還只是普通手機，是菠蘿手機今年的最新款。
但剛才程翊給他的手機......是明年的款式！壓根還沒出呢！他手裏卻有！
而且這黃金手機殼，這閃耀大鑽石，分明是他明年才會買下安在手機殼上的東西！現在怎麼可能出現呢？！
這不是全亂了麼！
沈然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靈光一現。
......或許是因爲他還是靈體的時候，程翊把他的手機扔進了火化爐，導致這部手機“燒”到了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