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心中早已有這種預感和猜測，但當心中的猜測真的變成真實的時候，沈然心中還是不可抑制地湧上一種強烈的空虛感。
不是傷心，不是失落，而是空虛。
經歷被沈家夫婦拋棄的打擊，沈然已經認清現實了。
他沒必要傷心，因爲會因爲這件事失魂落魄的，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父母......不，是沈家夫婦，他們根本不會在意。
衛海藍大概覺得他非常難過，手忙腳亂地想要安慰：
“沈然，你你你也不要太傷心了！這事兒確實有點出人意料，我也沒想到你真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衛海藍話還沒說完，就被程翊往旁邊不輕不重小踹一腳：“哎喲！老程你踹我幹什麼！”
“你知道他難過就別重復提起這件事了。”程翊捏捏眉心：“你以爲脫敏治療呢。少說兩句吧。”
“我只是想安慰一下小沈嘛。”
“海藍哥，我沒事。”沈然搖搖頭：“我不是難過，我只是......”
只是空虛而已。
心中懸着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更多的謎團卻接二連三湧了上來。
他是孤兒，那麼他必定是被沈家夫婦祕密領養的。
既然要做沈家明面上的獨生子，那麼領養大概也是正規的......吧？
他五歲以前生活在哪裏？福利院嗎？
那麼他又是在哪個福利院被領養的呢？距離K市近嗎？
“孤兒”這兩個字猶如驅散不去的陰雲一般籠罩在沈然心間。
他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過去。他那不爲人知的，被沈家夫婦心照不宣遮掩的，過去。
沈然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我還是想找尋自己的身世。”
“啊？”衛海藍疑惑：“找自己的身世，找自己以前在哪個孤兒院嗎？這種事情沒有意義吧？如果真是孤兒，那沈然小時候過得得多苦啊......”
沒等沈然說話，程翊倒是懶洋洋地嘖了一聲：“怎麼就沒意義了？他想做的事情，都有意義。不就是想查個身世麼，分分鍾的事兒。”
程翊聲音不大，卻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
程翊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明明程翊自認爲自己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對於這種繁瑣的事情，他向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可他現在卻要主動踏進這趟渾水，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大概是看不得平時那麼有精神的沈然露出這麼傷心又落寞的表情吧。
在程翊心中，沈然應該是開開心心無憂無慮活着的人才對。
沈然只需要開着那個小畫廊，被家裏人寵愛，偶爾和他鬥鬥嘴就好。
沈然本來不需要承受這麼多本不屬於自己的痛苦的。
程翊斂眸。
倘若知道自己身世能讓沈然輕松好受一些的話，他費點心思幫幫忙也無妨。
......只是朋友之間隨手幫點小忙而已，而已。
“程翊！”沈然十分感動：“我一定會請你喫飯的！還有海藍哥，謝謝你幫我！”
“那你可要記好了請喫飯的次數。”程翊扯扯嘴角：“以後需要你請我喫飯的次數，估計多着呢。”
——
沒法在自己家裏安心睡着，沈然正打算另外找房子住，卻在房產中介門口被路過的程翊領回了家。
“人都快變成孤兒了，沈小少爺還打算揮霍自己所剩無幾的錢買套房啊？”
“齁！”沈然很是不服：“誰誰誰說我要買房了？我就不能是租房嗎？再說了買套小點的房也花不了多少錢，根本就是灑灑水啦！”
程翊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看來是對他說的話並不贊同：
“你租房？我怕你被黑心房東騙到褲衩都不剩。至於買套小點的房子，我就不信你能住那種幾十平的小破房子。你不得天天抱怨憋悶啊？”
沈然張了張嘴，試圖反駁，卻發現程翊說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他沒有租房經驗，也不太想住逼仄的小房子......那還能怎麼辦嘛！他也不想天天做噩夢嚇醒啊！
“還能怎麼辦，就請沈小少爺屈尊降貴來我家小住一段時間唄。我收留你到你身世查明，不用太感動啊。”
於是沈然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搬進了程翊家。
甚至都沒有什麼搬家流程，因爲他和程翊家就隔了上下兩層。
有什麼需要用的東西或者要穿的衣服，直接下樓拿了再上樓就行。
早上，兩個人一起去上班，沈然直奔畫廊，程翊則去公司。
晚上二人再一起回家......莫名給人一種老夫老夫的感覺。
而平日懶散的程翊對沈然身世的事情也頗爲上心，二人沒事的時候，就坐在落地窗邊的小坐墊上開始搜集資料了。
按照已有的資料推算，沈然被領養的時間，大概就在十七八年前。
那時候互聯網還不發達，消息也不靈通，很多東西在互聯網上大概是沒有留下什麼痕跡的。
什麼領養證明啊，身份資料啊，就算王祕書是再頂尖的黑客也一無所獲。
所以只能從現實裏找線索。
沈然立刻想到再回沈家好好找一找，看看還有沒有當時的領養協議。
但這一想法剛說出口，就被程翊否決了。
“沈然，我覺得你腦子越來越笨了。”
“幹什麼！”沈然十分不滿：“怎麼平白無故又開始人參公雞我！我怎麼就越來越笨了！”
“既然沈現明和傅思潔不想你知道這件事，那就算有領養協議，他們肯定在很多年前就銷毀了啊。”
程翊懶散地打了個哈欠：“所以，就算你回家翻個底朝天，肯定也找不到那份或許早就沒了的領養協議的。”
沈然思考。
沈然贊同。
沈現明和傅思潔都是心思縝密的人，他們肯定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沈然仰天長嘆，沒精打採地往旁邊一倒：“那還能怎麼查啊！這不就走進死胡同了麼！”
“誰說走進死胡同了。”
沈然又來了精神，期盼地盯着程翊：“......你有辦法？”
“當然有。但......”
程翊不懷好意眯起眼睛：“叫我聲爸爸，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