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發生了啥?”
貓貓頭乖巧坐在副駕駛,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正在開車的姜林,對方正一臉嚴肅地觀察着路況,單手打方向盤,另一只手則有些焦躁地敲擊着車窗窗框。
“你不會……真把宋雲起殺了吧?”貓貓頭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捂住了嘴,“這,這能行嗎?要不直接開去轉運站,老大你快跑吧。”
“沒殺,給他看了點好東西。”姜林將自己的思緒收回,保持着210的車速往住所那邊開去,“就算要殺,也不是在這個地方。”
貓貓頭欲言又止,他縮在座位裏大氣都不敢喘,腦海中有無數個問題冒了出來。
兩個人之間交談的內容是什麼?一旦宋雲起從那個地方逃脫,會不會有什麼報復手段?這個報復手段針對的對象又是誰?他會不會對G39星系做點什麼?
“如果是我認識的宋雲起,他現在應該在去找他哥的路上。”姜林垂眸,“他既然願意給M417星系的人提供兩萬個饅頭和十萬支營養劑,或許他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貓貓頭聽不懂,貓貓頭只覺得有不熟悉的東西進入了自己的小腦瓜,他無奈地看向自己的賬戶餘額:“老大,那以後我們跟宋老板還有合作嗎?”
姜林掃了他一眼。
貓貓頭非常懂事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有些事情,不知道最好。
越野車很快停在了住所前,姜林看了一眼動能表:“下車。”
“老大你還要去什麼地方?”貓貓頭聽出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屁股都已經出車門了,結果愣是扭了半邊身子回來,“我也去,你別看現在G39星系的黑暗勢力比較少,但外面還是很危險的,更別說還有宋老板……”
“下去,等我消息。”姜林嘖了一聲,“半個小時之後如果我沒給你發消息的話……你就帶上其他人出去躲一下風頭。”
聽這話的意思更加可怕了,貓貓頭嘴一撇。
隔着中控臺,姜林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嘴:“再多說兩個字,你今天的飯就別喫了。”
貓貓頭不情不願地下了車,兩只爪子趴在車門上:“後備箱裏面有個火箭筒。”
姜林:“……”
姜林:“行。”
好不容易把貓貓頭這家夥弄走,姜林重新啓動越野車朝轉運站的方向而去。
烈日高懸,風沙肆虐,敞篷越野跟沙地蜥蜴似地快速越過綿延的沙脊,義無反顧地往轉運站那邊開。
不管是私人飛船還是大型光艦,想要離開G39星系也只能通過轉運站,她對宋雲起的了解和信任是一回事,要保障貓貓頭他們的安全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必須要看着宋雲起進了轉運站才會安心。
轉運站佇立在黃沙之中,周圍綿延數十公裏都是不同基站,姜林將越野車停在唯一的安檢口外面,下車找了個還算是陰涼的地方站着,目光掃視過人羣中的每一個人。
時間在快速流逝,姜林抬頭看牆上的電子時鍾,穿着作戰靴的腳無意識地輕輕踢着牆壁下方的踢腳線,發出有些沉悶的噠噠聲。
還剩最後五分鍾。
如果五分鍾內,宋雲起沒有出現在這個地方,那就說明她預判失誤,爲了避免貓貓頭他們受傷,姜林必須要讓他們暫時撤退。
最後三分鍾……
姜林打開了光腦,點開了貓貓頭的頭像。
最後一分鍾……
姜林輸入“撤退”後又刪除,來來回回好幾遍,只等着最後確認。
轉運站的大門在此時此刻打開,緊接着十幾名穿戴整齊的單兵護送着同樣穿戴整齊的宋雲起出現在門口,對方行色匆匆,直奔匹配的星際基站而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角落裏面的那條隨意站着的姜林。
“宋指,那邊出現的人似乎是姜林,是否捉拿,請指示。”
“別往那邊看。”宋雲起側過臉去,他裝作認真地觀察頭頂上那些基站的指示牌,實際上心裏五味雜陳,“專心……趕我們自己的路。”
“是,已經約定了面見家主的時間,明日上午九點半左右。”單兵隊隊長跟在宋雲起的身邊,小聲匯報着,“我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九點半到十點。”
宋雲起轉過頭來看着單兵隊長,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麼情緒,但對方依舊是那副任由打量的面孔,仿佛內心沒有任何需要掩蓋的祕密。
“威爾,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宋雲起轉過頭去,他徑直往前走,不用回頭看就知道剩下的人一定會跟在自己的身後,“你,在來我身邊之前,有上過前線,親手殺過星際變異者嗎?”
沒想到宋雲起會問這個問題,也完全想不到對方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威爾沉默片刻後才開口:“報告宋指,沒有。”
“第五軍團有非常先進的軍工系統和武器,大部分情況下是不需要士兵上去貼身近戰的,而且……”威爾說到這裏,嘴角帶上了淡淡的笑容,“我的祖母姓第五,來自第五家族的旁支,我也不需要從最低級的士兵開始服役。”
宋雲起似乎愣了一下,又或者沒有,他繼續往前走,卻沒再說話。
威爾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話,觀察着宋雲起的表情,片刻後才開口道:“宋指,不是說……有幾個問題嗎?”
“沒有了。”宋雲起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麼要問的了。”
他在M417星系的那段時間裏,時常想過或許這些人生活得這麼艱難,是因爲聯邦忘記了他們,又或者是聯邦分身乏術,又或者是他們想要獲得保護就只能貢獻出自己的勞動果實換取庇護……
總之,這裏面或許有很多的不得已,很多的陰差陽錯,但現在看來不是的。
是因爲第五和明德都習慣了享受這樣的生活,包括自己,所以爲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他們就得摧毀那些不爲自己所用、會威脅到自己優勢地位的一切力量。
不用親臨戰場,不用辛苦勞動,憑借着第五這個姓氏就能活得自由瀟灑,還要高高在上地評判爲什麼那些艱難生存的人鄙陋、粗俗、蠻不講理。
他過去的二十年裏,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