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感動就越是歉疚，於是沈然忽然脫口而出：
“程翊。”
“嗯？”
“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問題說出口的時候，沈然就有些後悔了。
他有點害怕程翊說出“因爲我喜歡你”。
他知道程翊的心意，也確定自己對於程翊的感覺大概也是一樣的。
只是說這些的時間不太合適。
他不再是沈家小少爺，他什麼都沒有，前路更是茫茫，人也恍恍惚惚。
程翊的狀況......估計也沒好到哪裏去。
只要程翊一天是所謂的程家私生子，程翊恐怕也沒法真正釋懷吧？
程翊似乎沉默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神色竟很認真，沒有往日的調侃。
沈然有些緊張。
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沈然，這都是有緣由的。......我對你，有感情。”
沈然緊張到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的臉越來越熱：
“你你你，我我我，這這這......”
程翊看向了他，眸中湧動着某種情緒，聲音沉沉，擊打在他心上。
“——既然你叫我一聲‘爸爸’，我一定會像對親兒子一樣，愛你。”
“......”
沈然很想拿出一個表情包：千璽閉眼開炮.JPG
看到他無語的表情，程翊終於也繃不住了，用手遮掩了一下上揚的嘴角：
“噗......你真信了？沈老板，以後還是要對這個世界多一點提防啊。不過我真的會愛你的，你放一百個心哈。”
沈然沒好氣地加重了語氣：“我也會愛你的，爸，爸！”
不知爲何，沈然覺得程翊最開始似乎沒打算開玩笑。
鄭重的語氣，正經的表情，都不像是假的。
但程翊最終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或許是臨時改變了想法，或許是覺得現在時間還不對。
程翊用無聊的玩笑，用最輕飄飄地語氣，說出那句“愛你”。
沈然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程翊是想借着開玩笑說出真心話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程翊應該也能懂他咬牙切齒那句爸爸背後的含義吧？
和聰明人打啞謎博弈，還真是......出人意料的累啊。
沈然以爲自己和程翊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你進我退的道路要走。
殊不知真正的“同居”當晚就要到來。
——
短暫的交流和鬥嘴終究只是插曲。
令沈然松了一口氣的是，一直到回家，他都沒有再看到那個大眼睛男孩。
但一旦安靜下來，沈然就會不自覺開始回想自己的過去，想到被虐待的時候，想到艾子青。
然後就變得懨懨的，提不起一點勁來。
回來之前，他已經加上了艾子青的聯系方式。
他翻遍了艾子青的朋友圈。艾子青經常會發一些福利院孩子的照片，一副溫和好家長的模樣，很少有私人娛樂生活。
一想到艾子青就這樣當了好幾年的艾院長，爲了孩子們的未來，幾乎沒太離開過F市，沈然就很傷心。
再想到艾子青看到駱穆時候的忽然冷臉與忽視，沈然就更加傷心了。
透過後視鏡看過去，駱穆的黑色邁巴赫還在後面，沒有在青山福利院停留，而是跟着他們一起回K市了。
沈然離開的時候太早，在他童年的印象裏，他，艾子青，還有駱穆，算是密不可分的家人。
他和駱穆交流少，因爲駱穆本來也不太愛講話。
沈然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導致艾子青對駱穆是那個態度。
但沈然能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不對，一定有問題。
“程翊，你說駱......總，是不是和小艾哥哥吵架了啊？”
沈然最終也想不到該叫駱穆什麼，他小時候總喜歡一口一個小艾哥哥，但對駱穆，貌似還真沒有一個稱呼。
貌似就叫過駱穆幾次哥哥，但是現在他真沒法想着駱穆那張頂級冷臉叫出哥哥這樣的稱呼了啊......！
“我和駱穆之前只是合作夥伴，他的事我，沒你知道的多。”
程翊邊開車邊回答：“而且，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居然認識你和艾子青。”
沈然點點頭，不再說話，只一味翻艾子青的朋友圈。
艾子青這幾年的朋友圈裏，沒有一條是關於駱穆的。
沈然在心中暗下決心，下次再見到艾子青或者駱穆，一定要好好問問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可以，他是說如果可以，還是想家人們都在一起。
對他來說，艾子青是家人，駱穆當然也是家人。
“到了，下車吧。”
要不是程翊出聲，沈然都沒發現他們已經到家了。
一看時間，早上出發的，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多。
沈然下車後，繞到程翊那邊，替程翊打開了車門。
“......你累不累呀？”沈然問：“你餓嗎？要不要喫個宵夜？我去給你買？”
程翊臉上是明顯的疲憊，聽到他這麼問，卻勾起一抹笑容。
程翊下車，伸手把他的頭發揉的一團亂：“我不累，在福利院喫得也很飽。回去休息吧，今天還是工作日，睡醒還要忙。”
是啊，他和程翊都不是小孩子，天亮以後，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情緒一陣一陣的來，沒話講的時候，沈然就顯得更加沉默。
他低着頭跟在程翊身後，上電梯，進家門，拐了個彎兒。
直到程翊忽然停下腳步，他一頭撞在程翊的後背上。
沈然揉着被撞痛的額頭：“......？”
“沈然，你都跟我到臥室門口了。是什麼意思？”
程翊語氣帶着幾分意味深長：“我可以把你的行爲理解成......你想和我一起睡嗎？”
沈然後知後覺回過神，發現他們還真站在程翊的臥室門口。
程翊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家夥甚至已經開始解襯衫的扣子了！！！
一顆兩顆三顆，臉上是意味深長的笑容，單手解扣子實在是讓人移不開眼。
沈然承認自己剛才確實滿腹心事，有些沉重。
沈然更承認直勾勾看着眼前這一幕，讓他暫時把那些心事拋擲腦後了。
大半夜的，這算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