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拐角處的姜三七看着這一幕，搖了搖頭輕嘆了聲。
他實在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這麼笨。
只要他現在跑出去，無論跑到哪，無論怎麼跑都比往回走強，不管如何他和無邪他們是一夥的。
不管如何，他都會冷眼旁觀看他步入深淵。
姜三七看到有些亂的腳步聲，終於開口：“這兒呢”
“贏梧！”黎簇聽到聲音趕忙跑過來，結果沒看腳下，成功摔了個狗喫屎。
在昏暗裏，突然有道腳步聲由遠到近停在他面前，黎簇抬起頭，還是看不清他。
“走路都能摔倒”姜三七嘆了口氣伸出手說，“年輕人體質這麼差嗎？”
黎簇並沒有把手放上去，視線緩緩聚焦在那只手上，停頓了好幾秒說：“你剛剛怎麼不見了，我沒找到你”
“你先走不好嗎？正好我幫你拖些時間”姜三七已經猜到他心裏那些腦補了。
“不用”黎簇拉住那只手，單手撐着自己站起來，對他笑着說，“我們一起出去”
“我不需要出去”姜三七抽出手，轉身準備回去，可卻被黎簇拉出衣袖。
黎簇看着他，問道：“你爲什麼不需要出去”
姜三七抽出手，嘟囔了句：“不要拉拉扯扯，注意分寸，懂不懂？”
“奧..”黎簇抿了抿脣，忽略這個話題繼續追問，“你還沒回答我，你爲什麼不需要出去，你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啊？”
姜三七看着他跟看什麼大傻子一樣，他又不是被抓來的，他當然不用逃出去。
這片灰色地帶供養着他，也屬於他。
“你才..哎呀我真懷疑你腦子有病”姜三七壓根反應過來斯德哥爾摩是什麼玩意，琢磨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後，煩躁的往回走去。
結果黎簇又跟了上來：“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姜三七深吸口氣，懷疑人生道：“你難道不知道我是看你小，打算放你走，他們不會怪我，這裏是我家，你讓我去哪走？”
“那我跟你走”黎簇依舊笑着，好像個二傻子。
能被姜三七稱爲傻尖傻尖的存在，怎麼可能腦補只腦補一種可能，光是看那羣人對姜三七的態度他就知道不是金絲雀劇本。
黎簇叫他出來最初目的就是想讓這羣劫匪有個顧忌，至於現在爲什麼變了，誰讓..他從小長大也沒人願意扶他起來也沒人願意告訴他——
黑暗並不可怕。
反而他的記憶大多都是被懲罰，被關在黑暗裏。
回去對他而言好像沒什麼，不回去好像更沒什麼，而且他怕黑，怎麼可能自己走出去。
姜三七偏過頭繼續看着這個傻子，再次懷疑無邪他們的眼光，想到什麼，轉身朝外面走去。
在黎簇疑惑他怎麼又改變主意的時候。
“跟上”姜三七朝他招了招手，“我記得你是..前幾天生日？”
“誒！”黎簇驚訝地跟上姜三七，“贏梧你怎麼知道啊”
“前幾天看過，未成年交通不便，說說吧想去哪，當我今天心情好送你的生日禮物”姜三七朝前邊走邊說。
黎簇腳步微頓，明白他話中藏着的意思也知道他在告訴自己，他被盯上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深吸口氣後，黎簇重新跟上去說：“那..我也不知道想要什麼，我們去看星星吧”
“這麼簡單？”姜三七偏過頭看他。
黎簇點了點頭，肯定道：“就這麼簡單啊，我們去哪看星星？”
姜三七看了他三四秒，在腦內思考了下說：“海邊？或者..找個高地方”
“那贏梧你陪我回趟家吧”黎簇看向他笑着說，“我家天臺上可以看星星”
“行，帶路”姜三七指了指前面。
“好嘞！”黎簇興高採烈地走在他身邊，哪怕周遭昏暗，依舊不覺難以接受。
昏暗..黎簇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昏暗之人呢，困於原生家庭，困於少年自傲，困於所有人不信任不接觸，困於..自己的噩夢。
在昏暗裏，姜三七這種人太過喫香。
沉靜，靜到待在他身邊，雜亂聲也就消失了，靜到懷疑他什麼都知道，靜到..無聲中能被他撫平傷痕，遺憾。
看着少年的背影，姜三七垂了垂眼眸，內心多了幾分復雜，他確實動了惻隱之心。
可笑他向來殘酷，他送黎簇出來是想試探汪家人和他有沒有聯系，還有多少汪家人沒有浮出表面又蠢蠢欲動。
現在卻真心希望拉進局裏的人不是這麼個孩子。
當年他被拉進地獄是..十六歲，不對，他一直身處地獄，只是在二十三那年才在黃泉陌路遇見無邪他們，被他們拉着扯着活下去。
可他知道，他身上那些習性消不去，血腥氣是，控制不住情緒，不會解決事情是，不會社交也是..地獄，哪兒那麼容易爬出來。
哪怕走出來血腥氣依舊不會消散，大多數人..掉進去連爬出來都是奢望。
他不知道黎簇能否做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害了個普通人，但..無邪他們夠累了，他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解雨辰他們想盡細節，想盡辦法要給姜三七編織個童話，編織個他走出來，身上再不染血，再不染灰的童話。
可他們或許忘了，他們的愛人向來心細，他早就發現他們那些心思也依舊配合。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裝作看不出無邪奔波是爲了什麼，裝作不討厭九門，裝作看不出無邪逐漸瘋魔的眼神，靠近殺戮...
人會變得越來越不像人。
無邪不是姜三七，不是黑眼鏡他們，他不知道該怎麼平衡那股戾氣，他遮掩不住。
有時候姜三七甚至不知道該怪誰，他最討厭瞎想又控制不住瞎想，控制不住想多。
這是無邪的命，是張啓靈的命，是九門的命，也是他的命....
他們在報仇，在反撲，用無辜之人的命報復。
姜三七看着黎簇，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命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曾經說過無數次不害普通人的話。
“贏梧，你怎麼這麼看我？”黎簇正在因爲成功逃脫開心的很，回頭卻發現姜三七好像不怎麼開心。
“年紀大了”姜三七勾了勾脣，偏開視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