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萬和的星際列車上，姜林和江鷹並排坐在角落，江鷹有很多問題想問，跟屁股長刺似地在座位裏面扭來扭去。

“身上長跳蚤等會就去洗澡。”姜林在認真看諸葛放的草稿紙，把重要信息摘抄出來做思維導圖，“還有兩個小時就到萬和了。”

“姜林，你覺不覺得，我應該找毛毛蟲給自己算個命？”憋了好一會兒，江鷹才認真地提問道，“還是說我應該去做個什麼測試，我懷疑我有多動症。”

姜林終於把視線從草稿紙上挪到了江鷹的臉上：“你不用去做什麼測試……我覺得你肯定有。”

“怎麼還有兩個小時啊？”江鷹無助且可憐地靠在舷窗的位置，撇嘴看着外面的星海，“也不知道雅雅會不會想我，我想喫雪花酥和黃油小餅幹，醫院的飯好難喫……”

這個情況顯然是很難安靜下來看資料了，姜林幹脆把東西放在了旁邊的小桌上，然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鷹。

只不過是十幾秒的功夫，江鷹就率先扛不住姜林的眼神審訊，他有些心虛地收回看外面星海的視線：“你不看資料了？”

“不看。”姜林抱臂，維持着看江鷹的姿勢，“來，既然你這麼無聊的話，不如我們聊一聊在軍區醫院的事情，爲什麼住院？”

江鷹哽住，開始低頭摳指甲，戰術逃避對方的問題。

“不想說是吧？”佔據主動權的姜林挑眉，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她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略強的侵略性，“那我們來聊聊，在出院和見我之間，你去做什麼了？鞋上有泥，你家可不是農場。”

實在是過於敏銳了，敏銳到江鷹有種小學的時候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問爲什麼沒帶作業的錯覺。

“哈哈哈，要不你還是看資料吧。”江鷹垮下臉，聲音也變得小小的，“我不打擾你了。”

見江鷹這副避而不談的表情，姜林也沒繼續追問，她拿起桌面上的資料繼續整理：“這段時間你不在，大家都很想你。”

“真的嗎？”江鷹抬頭，想從姜林臉上看到更多的信息，他長舒一口氣，像是要將胸口那塊大石也徹底推開，“姜林，我開始有點害怕了。”

姜林順着他的話問下去：“害怕什麼？”

“害怕你們犧牲。”江鷹向來坦誠，更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話不能說，他鼻頭一酸，“我不怕死，但我怕……”

“怕什麼？怕我們死掉，可是人終究是要死的，不是嗎？”姜林語氣平靜，她看向江鷹，只能看到對方扎手的腦袋，“就像是水手期待死在海上而不是牀上一樣，戰士死在戰場上，總比死在永無止境的壓迫和痛苦中好，至少戰鬥才能證明戰士在活着。”

“如果有一天，我也犧牲的話。”姜林咧嘴笑，“那你應該替我感覺到幸福，至少我死前的那一刻都還是覺得……很幸運。”

“而且比起讓活着的人意志沉淪，我更希望……”姜林臉上的笑容淡去，露出幾分狠意，“活着的人能把那些藏在陰影裏的髒東西清理幹淨。”

“……那些他們沒有完成的事情，活着的人來完成。”

這回江鷹算是聽明白了，他身體前傾觀察着姜林臉上的表情，心裏那道聲音立刻破土而出：“姜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什麼叫，藏在陰影裏的髒東西？現在這個情況，哪裏還有陰影？

姜林看向江鷹的眼神深不見底，她盯了一會兒後將視線放在舷窗外的景色上。

“……到萬和了再說。”

G28很快就到，姜林和江鷹剛出轉運站就看見蹲在馬路牙子上的楊星，對方正認真地盯着地面上那片落葉看，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星！”跟看見了親人一樣，江鷹背着自己的超大背包朝對方飛撲過去，但雙手撲騰半天都沒抓到楊星，面露疑惑，“嗯？怎麼回事？”

姜林保持着抓住江鷹那個超大背包的動作，手臂上青筋凸起都不忘記衝楊星挑眉：“喲，早。”

“姜林，你沒有打申請就私自脫離隊伍，是幹什麼去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楊星叉腰，假裝認真審訊實際上還要微微仰頭看姜林，“你要去黎明接江鷹怎麼不早說？而且只是去黎明的話，怎麼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就是就是。”見姜林被治就覺得高興，江鷹跑到楊星身後，胳膊架在對方肩膀上衝姜林狐假虎威，“爲什麼不早說？怎麼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說了啊。”姜林理不直氣也壯，攤手道，“意念說的，你們沒聽到說明沒默契，真讓人心碎啊。”

楊星：“……”

江鷹：“……”

又來了又來了，姜林的被動技“倒打一耙”。

楊星懶得跟她爭這個，現在這個情況見到人平安歸來已經是萬幸，其他的都是小事：“走，先回萬和，我們最近有了點新的發現。”

“好，正好我還有其他的事情，也一並說了。”

這回的萬和小會議室裏只有四個人，康堯現在正執行黎明的保密任務，聯系不上，楊星裝模作樣地整了個小號的電子屏幕播放康堯的照片，還在對方照片前面擺了杯水。

康堯：我有的時候是真的想報警。

“我已經答應了第五恆昌要做這筆交易，也就是救出宋雲起。”姜林光說這句話都覺得腦瓜嗡嗡地疼，對着江鷹說這話的時候沒啥感覺，現在面對權雅反倒是有點心虛，“而且……根據諸葛放算的卦，時間非常緊迫，最多，就十天。”

十天之內救不出宋雲起，不僅僅是他會有生命危險，第五恆昌估計也會按照合同日期按批交付D－001號神經毒素，黎明也會有危險。

“這件事情也沒法告訴黎明。”姜林沉聲，“一旦黎明知曉這筆交易，如果救不了宋雲起，第五立馬就會和明德站在一起，揮刀向黎明。”

“呵，第五這兄弟倆怎麼這麼有意思啊？”楊星被氣笑了，“我們是NPC嗎？他們倆能不能關上房門在自己家裏邊鬧？”

“我反倒覺得這件事情……沒有我們看到的這麼簡單。”長久以來視第五家爲敵人的權雅，此時蹙眉看着姜林整理出來的內容，她並不覺得第五恆昌是個純粹圍着弟弟轉的傻子，“前段時間第五曉宸奉第五恆昌的命令對第五家族內部進行了大清洗，手段極其殘忍冷酷……目前，第五恆昌應該是完成了對內部的統一。”

“既然已經是完成了內部的統一，如果第五恆昌想找到宋雲起，根本不需要支付黎明這麼高昂的價格……無論是數額還是對象，都很奇怪。”

“我懷疑，第五恆昌是想要把我們……當做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