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這句話,程翊不再管那頭愈發痛心疾首以及不願死心的衛海藍,掛斷了電話。
手法果斷又幹脆,看得沈然嘴角直抽抽。
沈然是真的覺得被程翊拒絕的衛海藍,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小可憐。
沈然是一個善良且懂得感恩的人。
他記得衛海藍幫過他的一點一滴。
包括加急做dna鑑定,包括千裏迢迢從K市趕到F市只爲了給他解除催眠。
也正是因爲如此,沈然才覺得嗷嗷大叫着被程翊掛斷電話的衛海藍,有點慘。
自己耳根的緋色還沒完全褪盡,沈然便有些心軟地開口:
“其實海藍哥的要求也沒什麼吧,只是要你陪阿姨去醫院體檢一下,要不了多少時間的。而且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嘛,在年會開始之前結束就好啦。”
然而程翊卻還是不爲所動,替他關上副駕駛的車門後,這才坐到駕駛位置上,發動了車子。
“如果我們真的去了,那真不叫幫忙,而是幫倒忙。”
“幫倒忙?”沈然有些迷惑:“爲什麼啊?我們替他去了醫院,他不就可以帶他那位心上人‘遠走高飛’了嗎?”
“具體爲什麼,等之後你就知道了。”
程翊脣角揚得老高,眸中分明帶着幾分捉弄,似乎醞釀着什麼,也遇見了什麼。
要是衛海藍知道自己母親叫自己回去並不是爲了什麼檢查身體,而是安排了一場相親的話。
要是衛海藍知道自己的相親對象其實就是傅昀的話。
......情況應該會變得很有意思吧?
也不知道衛海藍明天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程翊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有這種好戲能看,他當然不會插手,更不會錯過。
“——況且,沈老板,我和你可是很忙的。今天很忙,明天也很忙。”
“忙?忙什麼去?小艾哥哥晚上才到,我們現在要去哪?”
沈然詢問的時候,車已經開出了地下停車場。
此刻午後的陽光溫暖且絢爛,傾瀉在他和程翊的身上。
也顯得程翊眼底盛着熠熠的光。
“我們回家。”程翊說。
“回家?回家幹什麼?我還想着和你四處去逛逛呢......”
“回去在牀上逛吧。昨晚買的那些沒來得及用上的生命阻隔器,我看應該讓它們物,盡,其,用,了。”
程翊開車又快又穩,車子在午後的道路上飛馳而過。
沈然默默抓住了扶手,感覺自己這個下午命途多舛。
“......程翊,程總,讓我說一句,我真的只說一句。”
“沈老板請說。”
“適當運動,不要太過激。”沈然哭喪着一張臉:“起碼讓我晚上還能站着迎接小艾哥哥。我怕我腰酸腿痛。”
“放心,我很有分寸的。我三歲的時候就知道‘節制’兩個字怎麼寫了。”
如今沈然從程翊口中聽到“很有分寸”這四個字,心中唯有嗤之以鼻。
至於節制?
呵。
這話誰信誰傻瓜。
——
另一邊。
傅家宅邸的庭院內。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嘟嘟忙音,衛海藍半天才緩緩放下手機。
不是,老程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把他的電話掛掉辣?!
不救他於水火之中就算了,是不是最後還暗戳戳對他秀了一波恩愛?
......程翊你沒良心!太沒良心辣!
衛海藍神情悲憤,想要仰天大喊老程沒良心。
然而他憂傷的腦袋還沒能仰到恰到好處的45°,便意識到這裏是傅家,並不是他的地盤。
此刻他正面向傅家宅邸,鼻尖對着的正是傅昀被軟禁的房間。
傅昀正站在落地窗前,手扶着透明鋥亮的玻璃,低頭看着他。
見他注意到自己,傅昀彎了彎眉眼,清冷露出一個細微的笑容。
原本衛海藍的內心是有點鬱悶的。
但是一和傅昀對視,衛海藍便很沒出息地也笑得十分燦爛。
他朝傅昀揮了揮手,做了個口型:“我馬上就上去!等——我——”
回去找傅昀的路上,衛海藍一點點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心情有些復雜。
——
最近衛海藍隔一天就會打着催眠的幌子來一趟傅家,爲的就是多見見傅昀。
傅姣真的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母親,這一周時間,一直把傅昀軟禁在那個小小房間,不讓傅昀踏出房門一步。
而今天,衛海藍一如既往來到傅家,見到了傅昀。
明明才過去不到一周的時間,明明傅姣只是軟禁,沒有克扣傅昀的一日三餐。
但衛海藍在見到傅昀的時候,舒展的眉頭還是擰了起來:“傅昀,你是不是瘦了?”
褪去黑色大衣後,衛海藍就察覺了,傅昀的身板其實有些單薄。
這幾天過去,更是如此。衛海藍總覺得傅昀都要瘦脫相了。
而且傅昀本就皮膚白皙,這幾天恐怕沒睡好,眼下的烏青更是格外明顯。
看着憔悴得讓人心疼。
“有嗎?”傅昀低頭看看自己:“......也還好吧。也可能因爲出不了門,我一直沒什麼胃口。”
“沒胃口?”衛海藍語氣關切:“沒胃口也是要喫點東西的,你...今天喫飯了嗎?”
傅昀沒回答,只給他指了指窗邊的桌子。
桌上擺着早餐和午餐,看分量,恐怕傅昀是一口都沒動。
倒是咖啡,傅昀都喝完了,只留兩個空空如也的杯子。
只喝咖啡不喫飯,難怪傅昀現在是這樣一副狀態......!
衛海藍哽住,不由得環視四周。
房間沒有人打掃,肉眼可見地亂糟糟起來。
到處都是散落的稿紙,牀上也亂糟糟的。
雖然有陽光從落地窗傾斜進來,但還是透着一股憋悶的氣息。
小貓倒是長大了一圈兒,沒有心眼,喫飽喝足,在房間裏跑跑跳跳,十分活潑。
——然後把本就亂七八糟的房間搞得更加亂七八糟了。
衛海藍眉頭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傅昀吶,你的房間幾乎......有那麼一點點......凌亂啊。”
別看衛海藍平時大大咧咧,其實衛海藍是個非常愛幹淨整潔的人。
指不定還有點什麼強迫症或者潔癖之類的屬性在。
在研究所的時候,工作需要,衛海藍通常一絲不苟,對衛生的要求也比較高。
如果這是在研究所,衛海藍可能已經開始指揮別人打掃打掃了,簡直是沒眼看。
但是現在,面對着明顯清瘦了一圈兒的傅昀,就算打死衛海藍,他也說不出一句譴責的重話來。
被點出房間凌亂,傅昀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時就這樣,忘記還有你要來。招待客人,確實應該整齊一些。”
只一句話,讓衛海藍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半天都合不上。
忘記還有你~要~來~
招待客~~人~~
也就是說,他在傅昀的心中已經算是有一席之地了對嗎?
“海藍,你先在我牀上坐一會兒,我來收拾一下房間。”
聽傅昀這麼說,衛海藍猛地回過神來,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傅昀:
“不!我不要坐在你的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