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滿目倉惶的人間有什麼好當王的...
情烏不懂,但從沒有人想要他停下,聖尊下令聚起九大門派商討如何應對反噬,所有人都怕死,甚至開始覺得只要朱雀死了,反噬就會停止。
這是朱雀的報復。
聽得情烏想笑,那個蠢貨怎麼可能會報復,那個蠢貨說不準還在哪裏恨他呢...
恨吧,隨便恨,他情烏本就是這樣的爛人,他是神,他愛萬人,那他就恨萬人。
可情烏絕對沒想到..天道再次出現,它教導他們如何讓朱雀斃命,它教他們如何把朱雀利用到最大價值。
心髒取出,朱雀再無掙扎可能,神魂會在鎮壓裏次次減弱,在時間長河中反哺大地作爲賠償,作爲賠罪。
等情烏知道的時候,九大門派已經回來了,拿着生拋而出的心髒還在討論要怎麼瓜分。
這刻,情烏真的感覺好惡心啊,比他在宴席上強顏歡笑只能回到房間吐個暢快的時候還要惡心。
看着他們情烏不是滿心仇恨也不是滿心絕望,而是空洞,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空洞。
他殺了這麼久也沒殺光這些人,他的報復反而讓朱雀承擔了後果,該償罪也該是他來償罪,關它朱雀何事?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也都沒有用了。
發現他來到這兒的人趕忙招手,笑着說:“國師快來,看我們得到的寶貝,等我們切開之後分你些,不管是延年益壽也好用來煉丹煉器也好,這可是世間罕見的寶貝啊。”
情烏沒有反應,頭次冷着臉看着所有人,在這刻他甚至想要把他們全都殺光,可他做不到...
視線落在那顆心髒上後,他好像終於找到了目標。
他要代替朱雀繼續這條路,他不會更改,死也不會,不管是爲了公平還是爲了報復,他都做不到看着這些人好好活着。
“國,國師?”說話那人看着情烏的臉色有些疑惑和驚訝,實在是在他們所有記憶裏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表情。
情烏很快收回思緒,笑盈盈地看着他們,然後一字未說轉身離開,聖尊信任他比信任神明還要新人,他說他要朱雀的心髒,聖尊就給了他,哪怕九大門派多有不滿也拿他沒有什麼辦法。
直到反噬再起,心也拋了,情烏對外說把心髒給聖尊熬藥了,朱雀也被封印,這下誰都想不到什麼辦法能夠解決這個反噬。
這時情烏站了出來,他說他知道該怎麼辦,他說氣運陣獲得了大的突破,他說需要各自殉葬一人,他說他願意代替聖尊。
在很多層面上來講,情烏是真的很擅長掌控人心,所有人都在歌頌他的善良,只有他迫不及待在千百年後起來,佔據那顆心髒,拿到關於神的力量..
在他設法把所有魂魄塞進那枚精血裏時,他其實在賭,那枚精血是心頭上最珍貴的血,他見不到朱雀也不敢去見朱雀,只能在那顆心髒是取血。
自從在時間長河裏知道那顆心髒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後,情烏對這個心髒就沒有多少情緒了,不過是他圖謀報復的工具而已。
他沒有被精血焚燒,玄冰之下是無盡疼痛,這些都是情烏甘願承受的,他在贖罪,贖他自己都不承認的罪。
不是在向他殺的那些人,而是向他親眼目睹墜落的神明。
神明恨他,愛萬民;他殺萬民,恨仙神,唯獨不恨..那被壓在陣眼之中不知道還有沒有殘魂的神。
他終究承認了它是神,或許也可以不叫承認,在他眼裏神這個稱呼配不上朱雀,世界上也唯有朱雀配當神。
同樣在無盡歲月裏情烏也在說服自己去恨朱雀,恨它愛萬民,恨他無數次沒有聽從他的話,恨他如果聽他的..是不是不會這樣。
報仇不怕晚也不能晚。
在情烏把自己封入陣中後,外面發生的一切也都按照他那些安排進展起來,聖尊以爲後顧無憂實際上那些燙傷在傷口還沒愈合前就被下的毒沒有每月必喂的解藥開始犯病,致命的癢感讓他控制不住情緒,成了有名的暴君。
後來的守山一脈也是在這時成了守山,在情烏喂得毒裏只剩些擁護他的族民,他們按照他的囑託來到禁神山就此守候贖罪,固步自封。
情烏讓人放出後遺症未解想要活命只能找到朱雀心髒的話,術士門派開始互相內鬥,誰也不肯放過誰,生怕那顆傳說中的心髒落入他人之手。
皇權暴政,無子嗣無繼承人,術士不顧普通人相互爭鬥,氣運之道被利用反噬,天道那點靈氣隨着術士濫用和肆意縱殺變得更加稀少,人徹底離修仙無緣。
那個年代將人喫人演繹得淋漓盡致,也將亂世演繹得淋漓盡致。
可被衆人尋找的心髒去了哪呢?
禁神山,守山一脈。
誰來誰死,洗腦般的教育讓裏面那些人也不想出來,固步自封,視要離開之人爲異類,恨不得處之而後快。
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他們在贖罪,向誰贖罪?替天下人贖罪還是他們本來就有罪?
這些..無人知曉,唯有在烈焰中苦受折磨的情烏滿揣恨意等待時機到來那天。
但當時機真的來了,情烏卻猶豫了,他透過冰柱看着那雙眼睛,看着姜三七對他展現的厭惡,看那雙眼睛毫不隱藏的殺意,他突然堅持不住了。
哪怕他還有反抗之力,哪怕他早留有後手,他也在選擇不再執着,人..死不幹淨,他的恨也不純粹,在很久之前就不純粹了。
如果真的有神,爲何苦此久矣,如果真有神明,何不來苦海渡他..不對,他遇見過神,只是他想要把神拽下泥潭而已。
神,憑什麼高高在上,他憑什麼要替神來想。
話雖如此,但後來情烏因爲神的恨...收起了自己的恨。
既然你那麼愛這個世界,那我..還是繼續待在我的地獄吧。
冰雪壓死了一心想要學會術法,成爲天才能夠讓族落成爲宗門,讓父母過上好日子能夠走入平原富饒之地,善待衆人的孩童。
恨...當真偉大。
恨意成了情烏半生執念,後來讓他走下去的,到底是純粹的恨還是...摻雜了愛的怨,怕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若是沒有其他情感,他何必死死執着於朱雀恨他。
何必連自己待的陣封都要用一道牆壁把他和朱雀被封的陣眼隔開..
何必留下族人,讓他們死守禁神山,讓他們...善待心髒,不可在因果誕生前讓他受到傷害,何必留下最後一絲有可能成功的生路。
因果道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悟出來的,留下每一門功法是他日日夜夜嘔心瀝血的獨門絕技。
他的天賦告訴他了個最刺心的結果,那就是十死無生。
他留下的東西也在無聲中痛訴着他剛剛知道朱雀要死的時候..有多想要它活。
有多想讓另外一個命格活下去。
是爲了佔據他的身體嗎?
可能吧..情烏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只希望..朱雀別那麼恨他,他不再怨了,不再想要殘害他人了...它別恨他了可好?
他不在禍害萬生,讓那顆心髒活下去,在萬生中活下去,在他的催化下從九死無生裏闖出去..是不是也算賠罪了。
朱雀沒有好好活,那就讓他好好活吧。
地獄無門,他情烏自成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