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海藍呆住。
忘記嗆咳，忘記眨眼睛。
忘記放下手中的杯子，忘記喉間還有些灼人的辣意。
甚至都要忘了呼吸。
衛海藍的臉肉眼可見變得通紅，目光也變得飄忽不定。
說不上來此刻的這份感覺，究竟是心中亂作一團，還是說，這種感覺其實是小鹿亂撞。
傅昀依然用那份冷清目光注視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誰能告訴他現在到底應該怎麼回答？！
該點頭嗎？點頭會不會顯得他一點都不正人君子啊？！
可是如果搖頭的話......平心而論，他真的滿意死了，怎麼可能搖頭？
傷害傅昀的事，他做不到啊！
“爲爲爲什麼忽忽忽然問我這個？”衛海藍的聲音都帶點小顫抖。
他不確定傅昀究竟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所以他要加以詢問。
傅昀勾勾脣角：“不管怎麼說，我們今天姑且也算是作爲聯姻對象見面的吧？那麼我給你的第一印象應該還是十分重要的。”
第一印象......
衛海藍忽然想起剛才楚溪澤發來的消息，忽然明白了什麼，心中樂開了花。
傅昀今天收拾了自己，是爲了他啊。
衛海藍當即拼命點頭，猶如小雞啄米：“滿意呀滿意呀！我當然滿意呀！”
衛海藍絲毫不記得就在幾分鍾之前，他是怎樣義憤填膺地罵了自己膚淺，粗俗，不值一提。
“那傅昀......你對我......”衛海藍期期艾艾抬起眼眸：“你對我滿意嗎？”
傅昀沒說滿意，也沒說不滿意，只是又給他倒了一杯茶。
“既然我都來與你見面了，你說呢。”
像是春雪初融。像是萬年的堅冰終於有了那麼一道裂縫。
衛海藍眼睛越睜越大，眸中好似有熠熠的光在閃爍。
控制不住內心的雀躍，傻笑起來。
都是聰明人，他怎麼會不懂傅昀的意思。
畢竟剛才傅昀才剛剛說過，出門前好好打扮了一下，就是爲了讓聯姻對象喜歡。
也就是爲了讓他喜歡。
雖然傅昀沒有直說，但衛海藍幾乎已經能肯定：傅昀也喜歡他。
“嘿嘿嘿，那就好，那就好......你應該在這裏等很久了吧？一定餓了吧，快喫菜快喫菜！”
“好。”
曾經衛海藍有多麼討厭甚至痛恨聯姻這個詞，現在就有多麼喜歡。
衛海藍滿臉傻笑，殷勤地給傅昀夾菜，口中還念念有詞：
“傅昀，說真的，你真的太瘦了，骨頭都硌人，平時還是要多喫一點飯的！我知道你被悶在家裏沒有胃口，但是以後就不會了啊，你得多喫這個這個還有那個......”
傅昀面前的碗裏很快便堆起一座小山，而他本人也頗爲無奈地看着衛海藍無影手一般的夾菜手法。
傅昀很想說自己真的喫不完，而且他自己其實可以自己喫。
但看着衛海藍這副真心實意到興高採烈一般的模樣，他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衛海藍做的一切，他照單全收就是了。
此後一頓飯喫得非常融洽。
期間衛海藍一直單手託腮，目光粘在傅昀身上，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半分。
那還真是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但一頓飯喫到後面，衛海藍又開始有些焦躁不安。
老實講，其實衛海藍今天的計劃是這樣的：
陪老媽體檢完，火速開車去接傅昀。
然後，在車上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掏出戒指，直接給傅昀表白。
既然現在計劃有變，他和傅昀從“亡命之徒”變成了“正規見面”。
那麼計劃中原本在車上進行的表白，現在也理應提前了......吧？
是的沒錯，終於在程翊給沈然表白完之後，衛海藍終於拿到了戒指。
不過不是一對，而是一枚。
衛海藍當初肯定打死也想不到，明明最先訂做戒指的人是他，程翊是被他攛掇的。
最後居然是他最後拿到戒指。
此刻戒指盒子就在他口袋裏，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覺到戒指盒子的棱角。
當初衛海藍口口聲聲說，再見到傅昀的時候一定要左手送花右手拿戒指，單膝下跪，直接求婚。
可現在，口袋裏真的揣着戒指，對面也真的坐着傅昀，他卻忽然有點不太敢了。
衛海藍幾次深呼吸之後張開嘴，卻阿巴阿巴說不出來。
即使知道傅昀99%對他也有感覺，開口卻也還是好困難！
好怕被拒絕，好怕得到的可能是那1%的答案。
事到如今，衛海藍終於明白了程翊之前爲什麼遲遲不肯給沈然表白了。
還真是愛在心口難開，欲說還休吶。
大概是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太過明顯，傅昀居然主動開口：“海藍。”
“嗯？嗯嗯嗯？我在呢，怎麼啦！”
“你是有什麼想說的嗎？如果有的話，直接說就好，我會聽。”
傅昀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坦白都說不過去了。
衛海藍不自覺握緊了手，幹脆眼睛一閉心一橫——！
......最後也沒有熱情四射，還是慫慫地從口袋中摸出了戒指盒子。
與職業有關，衛海藍和他人尤其主顧交流的時候，可以說是非常應對自如。
冷靜，溫和，甚至還透露着一絲睿智，讓人覺得很放心，值得託付。
然而現在，衛海藍似乎完全沒有了平時那副應對外人時的風度。
“傅傅傅昀，說起來可能有些荒謬，或許你可能不信。但是我是真的......喜歡你！”
一句喜歡說出口，衛海藍的膽子也變大了幾分，後面的話也越說越順暢：
“你可能不相信一見鍾情，但在那個雪夜，我在路邊撿到你，當你抬起頭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就真的喜歡上你了。”
或許喜歡的是傅昀揚起的那張清雋面容。
或許喜歡的是傅昀攏住流浪小奶貓時候的那一份溫柔。
或許愛上傅昀那顆不願屈服於命運，永遠向往自由的心。
或許是一個瞬間，或許是綿長的永永遠遠。
打開戒指盒子的時候，衛海藍的手肉眼可見都在顫抖。
他甚至不好意思抬起頭。
“我我我知道！可能一見鍾情這種話聽上去太不靠譜也太膚淺了！可能你也覺得我是一個膚淺的人，但我對你真的就是這種感覺！我......我......”
說到這裏，衛海藍又想起了一件自己曾經對傅昀做過的“壞事”，於是也坦白了出來：
“還有，其實第一次去你家那天你讓我催眠你一下我讓你親了我一口但我撒謊騙你說讓你做了蹲起！！真的很對不起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一口氣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後，衛海藍越想越覺得自己可能希望渺茫。
於是他低着頭，甚至連戒指都不敢從盒中拿出來了。
別的也就算了，偏偏他還催眠傅昀做了那種事情......
“海藍，其實那天你沒能把我催眠，我知道你讓我做了什麼。”
衛海藍一怔，猛地抬頭，對上傅昀暗含笑意的眼睛。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那個吻，是經過了我允許的，也是我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