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恆昌感覺被人當頭一棒，他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率先感覺到胃裏一陣翻湧，讓他幾乎忘記了鏡頭的存在，側過身去幹嘔起來。
狹窄且骯髒的狗籠，遍體鱗傷且姿勢詭異的身體，還有那雙幾乎看不見任何光芒的眼睛……他幾乎都要認不出來那個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小可憐是誰。
姜林似乎覺得這樣的刺激還不夠，她用平穩的語調剝開血淋淋的真相，展示給第五恆昌看。
“就像是你們怕SSS級單兵的實力過於強大以至於SSS級指揮不能壓制一樣，明德何嘗不害怕聯邦成爲你們第五家族的一言堂呢？不過明德顯然比你們要聰明很多……”
“比起毀掉，把人工具化不是更好嗎？控制了SSS級指揮就能控制SSS級單兵，而SSS級單兵可以控制SSS級機甲……SSS級機甲不就是他們最擅長做的東西嗎？這樣的話，所有的條件明德都具備了，就能把黎明和第五同時踢出局，一家獨大。”
“你看，第五恆昌，你們第五家算計這麼多，投入這麼多，自以爲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是在給別人做嫁衣吧？”
每一句話都是在往第五恆昌的心口上戳，姜林的嘴角甚至帶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在嘲笑第五恆昌的天真。
第五恆昌深吸口氣，盡可能讓自己的情緒恢復穩定：“姜林，有話直說。”
“你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明德和黎明正在走議和程序，根據我們的小道消息……”姜林摸摸下巴，似乎覺得自己的措辭還不夠嚴謹，下意識蹙眉，“明德打算通過神經藥劑僞造病例逃脫審判。”
明明知道姜林這家夥將這種東西發給自己，是爲了談條件，但第五恆昌也不得不走入她的圈套。
對方很了解他的軟肋，也很清楚自己的籌碼。
“……你想要什麼？”第五恆昌眼神陰沉地看着姜林，表情上寫滿了拒絕，“第五已經發布了認罪書，不可能再摻和到這些事情裏面去。”
現在的這個結果就是第五最好的結局，及時止損保存實力，而不是讓這種無謂的權力鬥爭將第五積累了數百年的家底全部打水漂，他艱難上位執掌第五家，可不是爲了把百年基業變成灰揚了。
“借我兩個人。”姜林比劃了個手勢，眼神清澈真誠，“第五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待着就行……宋雲起的仇，我也替你一起報。”
聽見這種條件的第五恆昌也並沒有放松警惕：“誰？”
“褚蘭，和維多利亞。”
開口就是他的得力幹將，第五恆昌蹙眉，他隔着屏幕用視線描摹着姜林的臉，想要從對方那個平靜到近乎死寂的臉上找到些許可疑痕跡，但片刻無果，只好反問道：“爲什麼要她們？”
姜林露出個笑容來，就像是雪山融化，她似乎聽見這種反問，才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短暫地跳脫出“家主”的牢籠，回到了那個假裝有香檳的夜晚。
“因爲我們要殺了那批逃脫審判的人。”姜林直視着第五恆昌，露出個極具侵略性的眼神，“第五恆昌，如果第五有人想要逃過審判，也會受到這樣的懲罰。”
第五恆昌冷笑：“你在威脅我。”
“啊？你看不出來嗎？”姜林保持着微微前傾的進攻姿勢，“我以爲你我心知肚明了才對。”
明目張膽的威脅，明目張膽的交易，好像姜林在他面前向來如此，真誠到了極致就可以無往不利。
“那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呢？”第五恆昌非常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他假裝忙碌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紅茶，“有想過去哪裏嗎？”
知道對方答應了自己的請求，姜林徹底放松了下來，她將自己的重量全部交付給椅背，盯着頭頂上的天花板看：“不知道……反正不去第五。”
第五恆昌：“……”
他沒有發出邀請好嗎？
第五恆昌低着頭笑出聲來，他想起第一次新生賽時被黎明最強五劍客折磨，那天他帶着隊友穿過密集的人羣走到了她們五個的面前，問對方是否願意轉學到第五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聽見拒絕的聲音。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注定不是同路人。
視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掛斷的，但對於第五恆昌而言，確實是難得的放松時刻，他垂眸看向黑掉的屏幕，抬手點擊桌上的按鈕開始下達指令。
“褚蘭，到我的辦公室來。”
幾乎在第五家族工作的人都知道，褚蘭這個不着調的家夥只聽第五恆昌的命令，從來不上班打卡，也不關心職位晉升，除了第五恆昌主動找她，其他時間不會出現在任何人的視野之中。
但今天很罕見，褚蘭出現了。
她不僅出現了，還穿着第五的少校制服。
只不過她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抓着個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穿過外面的祕書室停在第五恆昌的辦公室門前，然後在其他事務官的視線下，在垃圾桶旁邊啃完煎餅果子才敲開房門。
進了門就是另一副面孔，褚蘭膽子再大也不敢在第五家主的面前表現得太過分，她輕輕撣了一下衣服上的薄脆屑，畢恭畢敬道：“家主。”
“沒有給你發郵件，是因爲這件事情需要你祕密去做。”第五恆昌停下手中的工作，從抽屜中取出一張卡片放在桌上，單手推到褚蘭面前，“和你合作的是熟人，姜林。”
聽見這個名字，褚蘭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一本正經地開始說謊：“我最近要休年假。”
上次交鋒的時候，她被對方一個充電寶耍得團團轉，當時就發誓下次見一定得給對方點顏色瞧瞧，但既然第五恆昌提出要合作，那行動上肯定得配合，在配合姜林和抗命之間，褚蘭當然選擇後者。
“不批。”第五恆昌掀了下眼皮，“褚蘭，我的耐心有限。”
“合作的限度是什麼？”褚蘭單手壓住那張卡，“我能把她的腿打斷嗎？”
第五恆昌挑眉：“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說實話，他還挺想看看，褚蘭和姜林到底誰技高一籌，兩個混世魔王放在一起得決出高低才是。
“好。”褚蘭將那張卡片放進了上衣口袋裏，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可是你答應我的，黎明要是把我扣下了，你得來撈我。”
“不會。”第五恆昌搖了搖頭，意有所指，“這次不是黎明。”
褚蘭動作一頓：“不是黎明？”
“對，不是黎明，沒有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