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月塵微斂眉：
“是莫修竹帶你去的荒海？”
蕭知熠點頭：“是。”
莫修竹將他從死境中帶出，後來又狠心挖他金丹，廢他筋脈，斷了他的仙途……
讓他只能走上魔修的道路……
蕭知熠的指尖微攏。
一切都像是一個局。
謝月塵握着他的手：
“你覺得其中有隱情？”
蕭知熠沒有直面回答：
“若不是他動你，或許還能再活的長久些。”
謝月塵問：“你母親是魚族，那老域主呢？也是嗎？”
蕭知熠：“不是。”
謝月塵有些不明白。
餘族擅長蠱術，但並沒有不死之身的能力，可蕭知熠卻有。
難道老域主是某個擁有獨特異能的神族後裔？！
又或者蕭知熠不是老域主親生，所以老域主才拿他當做藥人實驗，絲毫沒有憐憫之心？
謝月塵腦袋都要大了。
他蹲在地上，指尖撥弄着冰冷的潭水。
“回去吧。”蕭知熠攬着他的肩膀。
謝月塵點頭。
“彧有沒有說，他們還記不記得滅浮玉族一羣人的樣貌？”
蕭知熠：“他們，似乎被人故意抹去了那段記憶。”
他們記得自己是浮玉族拼死護下來的，也能記住主人的樣貌。
可單單不記得害了一族人的來歷。
能輕易抹去衆多記憶的人，該是多麼強大的存在。
——
翌日，清晨。
謝月塵便準備與蕭知熠離開。
村民站在小河旁爲他們送別。
彧拿出一個鼓鼓的包裹，遞到他們面前：
“這裏是我們的心意，村子裏的果子，你們帶着路上喫。”
謝月塵接了過來，笑道：“多謝。”
彧眼睛透亮，毛茸茸的耳朵一只耷拉下去：
“你，你們，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謝月塵斂眉：“不知道呢。”
彧的兩只耳朵都耷拉着。
他嘴角扯了扯：“沒關系，我們隨時歡迎你們回來。”
尾巴青年道：
“你們若是尋到浮玉族的後代，麻煩轉告，我們一直在這裏等。”
“除了浮玉族，我們再不會認旁人爲主。”
謝月塵點頭：“會的。”
他揮手：“你們回去吧，河邊風大。”
一羣孩童擠過來，手裏捧着各式各樣的小石子，還有染着晨露的花。
“哥哥，這個送你們，祝你們一路平安。”
謝月塵用衣擺全都兜了過來：
“謝啦。”
他示意蕭知熠拿出喫食。
蕭知熠半彎腰給每個小孩都發了一份糕點。
有膽大的男孩抱着蕭知熠的腰，仰頭看他：
“哥哥，謝謝你。”
蕭知熠的身體忽地僵硬。
男孩眨着無辜透亮的眼睛：
“哥哥，你是生氣了嗎？”
謝月塵彎腰，探過來腦袋。
蕭知熠別開頭：
“沒有。”
謝月塵揉了揉小孩的腦袋：
“哥哥不習慣被人這樣抱着，不是生氣。”
小孩點頭，抓住蕭知熠的衣袖：
“哥哥，對不起。”
蕭知熠：“沒關系。”
謝月塵再次揮手道別。
兩人坐上舟，順着小河漂着。
漸漸地，視線倒過來。
山巒在腳下，河水上方。
幻靈河似乎感應到什麼，萬千神魂忽地齊齊顫慄。
河面攪動不止，似有什麼東西即將衝出來。
謝月塵擰眉：“那是什麼？”
遙遠天際陡然落下一記天火。
謝月塵站起身，看向眼前一瞬間變化的場景。
無數火團撕裂雲層，炙熱氣浪掀飛房舍農田，爆燃的火苗若萬千火蝶。
人們的尖叫聲還未喊出口，更多火流星穿透猩紅天幕。
謝月塵無助的看着這慘烈的一幕。
他攥着手心，腳下是一片廢墟。
刺耳的求救聲夾在滾滾火浪中，終於也被火蛇吞噬。
腳邊忽然撲過來一個嬰孩。
嬰孩的母親下半身被烈火灼燒，她再也支撐不住，孩子從懷裏跌落。
謝月塵蹲下身子，顫着手想要去抱起那個啼哭的孩子。
可是，他碰不到。
壓抑的情緒在瞬間爆棚，在他的心髒。
身體落入一個懷抱。
謝月塵沉聲：
“是幻境，對嗎？”
蕭知熠點頭。
“是浮玉族被滅的場景。”
青銅祭壇上的火焰忽然扭曲，一道紫色光芒猛地散出。
同一時間，蕭知熠的識海也竄出一道光芒。
謝月塵伸手截住那顆獸蛋。
“是幻境，你什麼也做不了！”
獸蛋似乎聽懂了，可是它不會說話，只顫慄不止，強烈的拉扯力直衝着那道紫色光芒。
兩個人看過去。
紫色光芒逐漸凝聚成一條龍形。
有掙扎的人呼喊：“神！求你，救我們！”
紫龍的眼神憐憫，強大的力量從它的身體鋪展而去，在每個活下來的生物身上裹了一層結界。
轟隆！
天際一陣驚雷。
無數乘坐法器的白衣修士出現在視線中。
領頭一人身着雪白法衣，金絲滾邊衣袖隨着熱浪翻滾。
儼然是正義的化身。
謝月塵看着那張陌生的臉，怔了一下：
“他們，是誰？”
蕭知熠不語，只冷漠的注視所有人。
下一刻，在白衣修士的指揮下，雙方展開爭鬥。
紫龍只是一縷神魂，幾番回合下，不敵白衣修士。
粗壯的尾巴委頓墜地。
它慈祥憐憫的眼神轉向這慘烈的災禍。
許久，都無法合上眼睛。
前方，忽然走來一人。
男人與謝月塵有着極相似的面孔。
他蹲在紫龍面前，掌心覆在它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抱歉，我來晚了。”
紫龍的長須微顫：“救他們。”
男人搖頭：“他們太強大了。”
紫龍身上的氣息愈加微弱，一顆赤紅龍珠從它口中緩緩吐出。
男人接住握在掌心。
“好。”
他站起身。
火光中，他抬劍，銀白色的眼睛如神明降臨，在龍珠的加持下，毀天滅地的領域力量一瞬間將方圓百裏都裹了進來。
“爹爹！”一個男孩跌跌撞撞的跑來。
男人的動作頓住，垂下視線，輕聲：
“堯兒，乖，別看。”
男孩身後跟着一個搖搖晃晃的女子，女子壓抑的哭着：
“堯兒！跟娘離開！”
她與男人對視着：“我會把堯兒撫養長大。”
男人一笑：“抱歉，我許你的承諾怕是兌現不了了。”
女子咬脣：“我不會放過你，等我死了，爬到黃泉也要找你算賬！”
她決然的看了男人一眼，拽着哭喊的孩子退到安全範圍。
男人無奈一笑。
他仰頭看着手持長劍的修士。
“人族！呵！”
領頭白衣修士看向龍珠，目露貪婪。
淡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