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国公吉祥”
位在正中的中宫坤宁宫大门紧闭,戍守的侍卫均在严阵以待,以护卫皇后及两位嫡公主的安危,正在此时,却忽然从远处来了一队侍卫,这一众侍卫肃整齐备,当先一人上前向七阿哥容彧请安,
“此时极晚,坤宁宫上下戒严围守,雍亲王已率人维安,乱将平息,还请辅国公莫惊扰皇后娘娘,夜间多有不便,微臣等护送您去旁处安置吧”
为首的侍卫话语恭顺,却不容反驳,半请半逼迫着挟辅国公离开,
这位建徽帝的七阿哥,辅国公容彧,他尚未平复的心中唯存一息侥幸,在良久未有回应的朱门前渐渐弱去,直到一队内庭侍卫围来,彻底消失殆尽,而自领头一人的雍亲王三字出口,谁也以为假不了,因容彧方才受了惊吓,眼见侍卫皆严阵,故只得半信半疑地跟着走了
但实则……引辅国公避险是假,斩杀于刀下才是真,夜光昏暗,阿哥所终究无人生还,这队侍卫即着人清点皇嗣尸首,将他们聚拢在了一处,候听上令如何料理这些大大小小的皇嗣遗体,随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克和杀戮
漫长的夜无有休止,该将天色点亮的决计不是火光,亦不是寒宵苦雪,世人皆善恶,存心有天知,清宁宫的宁静斋里,本要卸簪小眠的静婕妤,此时忽地心口不适,遂倦怠地倚着软枕,痛得蜷于椅上,说是实是非常奇怪,也不为过
外面打杀声浓烈,好像霜色不冷,只有那风喧嚣,静婕妤想起在阿哥所的二十四阿哥,沉迟的心里顿然难安,而这一边,无措的母亲唯能等,等宫变结束,等她的孩子或会平安,此时此刻,她恨自己的无能,也思这一生就误,错有太多了,她想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想他能平安,想他能无恙,可终究,那个孩子已再不能应
这边的静婕妤等不到他的儿子,那边抚育着公主的母妃,却在为了小小的公主,为母则刚,位在东六宫的延禧宫主位,熙贵嫔郭络罗川玥才睡下,便被奴才撞门声惊醒,近身侍奉的太监小礼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说有贼人闯入宫中了,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延禧宫的大门眼看着就顶不住了!
熙贵嫔匆忙起身,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也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便叫彩词赶紧去抱了掌珠,由小礼子护送她们,从延禧宫后院一处偏僻的小洞爬出去:能跑就跑!
小小的公主唤作掌珠,如今正睡梦中哭闹,可熙贵嫔川玥顾不得许多,只摸了屉子里的安神丸塞进她嘴里,
“快走!”
临走时川玥也没忘了往掌珠的衣襟儿里塞了一把金瓜子,把她们推去了后院,等熙贵嫔再转身,延禧宫的大门便被撞开了,贼子蜂拥而进,熙贵嫔正闭目等死,却忽听厮杀声起,而后踉跄跄被人护送着逃到御园一处废弃院落,等她们回过神来,才发觉是从前敦妃梁氏的旧居文昌院
这时,她们才知道是雍亲王带人奋力杀敌救了自己,连掌珠等人也相继被带了来,熙贵嫔见公主掌珠安然无恙,大喜过望,连忙抱着掌珠,一身狼狈的等候其他消息
而此时,焦急的不只是狼狈困锁于东西六宫的妃嫔,无望圣君的明妃亦在焦虑,可眼下的她,只能来养心殿内来回踱步,一面等着消息,一面守着大殿,心里祈祷着建徽帝能快些回来
因明妃心下焦急外头的情况,所以听觉格外敏锐,此时听见外头有刀剑的声音,明妃立刻察觉到危险,连忙让人去殿外查看发生何事,可派出去的两个宫人迟迟不见回来,明妃不觉大惊,心中顿感不妙:莫不是皇上离宫的消息走漏了风声?
而此时正在踟蹰,却听见外头守门的人大喊,
“雍王来救驾啦!雍……啊!!!雍王反……”
接下来,只听见殿外一片哀嚎之声,明妃脑中大乱,来不及多想,外头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直冲着这边大殿而来,眼见着殿门叫刀剑劈开,殿内剩下的宫人早就开始四处躲蹿,明妃纵是经历过两朝的人,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还是画云冲过来拉住她,带着明妃逐渐往内室去躲
养心殿已然,余下的宫殿更是自身难保,乱臣贼子闯入凤栖宫,因永寿宫离养心殿很近,遭受波及也是最快最狠的,她们不分男女老幼拔刀就是乱砍乱杀,可怜在白日呕了血的“病西施”意嫔,因为身体虚弱镇日卧床,此时还来不及逃命,竟就成了刀下亡魂,死相凄惨,这便是察哈尔氏的一生,可怜她花一样的年纪,却于此时匆匆落幕了
乱贼,叛党们不过多时便屠尽了殿外四散的奴才,开始冲向养心殿内室,躲进内殿的明妃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里,唯有画云将她护在身后,主仆二人的目光皆死死的盯着内室的那道棉帘,此时,棉帘被人用带着血的刀尖挑起,画云吓的大哭,即便这样,她仍旧挡在青羡面前护着主子,明妃颓然地想着,此番定是必死无疑了!如此颓然无生机处,她索性绝望的闭上了眼
可来人却并未挥刀屠戮,仅就在他们身前停下,她只觉得一道黑影挡在面前,不知过了多久,当明妃睁开双眼看清来人时,却被惊的哑口无言,还是画云失声喊了出来,
“昀将军!奴才求昀将军放过娘娘,要杀便杀奴才吧!”
此刻,无人知道昀荣是何想法,也无人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处,尤其是明妃,她是做梦也想不到,曾经建徽皇帝的忠臣良将,他从前的夫君索绰罗昀荣,竟然会入了雍王麾下,帮着雍王谋反!
风云惊变于一夕之间,可此时,明妃忽然就不害怕了,她拉住画云,伸手将画云挡在她后面,朝昀荣道,
“我知道你恨我,要杀便杀我,放了画云吧,你可知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为何要这样???”
今时今日,明妃仍旧难以置信,曾经忠心不二的人为何走到今日,她心中起伏难安,一双眸子也闪烁不定的看着昀荣,只见昀荣放下手中的剑,面上露出几近可怖的笑容,
“他夺我发妻,杀我母亲,我与狗皇帝不共戴天,我为何不反?在科尔沁部与雍王碰头后,我便秘密随公主凤驾回京,我隐忍至今,为的就是今日,我奉雍王之命来取他狗命,可方才我听他的奴才说,他竟然一早离了宫,七巧,你看看,他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你这么不顾一切做他的女人,到头来他还不是弃你而去?”
明妃满脸诧异,仰着头看向他问道,
“你要杀我吗?”
昀荣摇头,
“不,我不杀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出宫去,七巧,你还做我的夫人,好不好?”
眼前的大将军昀荣,与明妃从前所认识的昀荣已然判若两人,此刻的明妃心中一沉,却不得不在这般绝境下盘算了起来:如今皇上下落不明,霜华生死未卜,榕俶也放心不下,他既不杀我,我即便万般不愿,为了儿女,此刻也只能妥协!
心里打定主意,明妃便咬紧了牙,小心的抓住了昀荣的衣袖,抓住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尔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求你……求你带我走……”
昀荣怔怔的看着她,下一刻便将明妃箍进怀中,
“好,我带你走”
宫中尚还有未了结的事,明妃便由大将军亲自指派的一队人马护送着,一路穿过火光与血泊出宫,将她们送到了京外一处偏僻寂静的小院中,而昀荣自己则带着余下的人,和赶来的雍亲王汇合,而后一同赶去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