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花朝节,和往年没什么不一样,雍正帝处置了今日奉至御前,恭请圣裁的折子,又见过几个心腹大臣交代了几件要紧的差事以后,本来打算去雨花阁找菱歌,走到宫门口,他才记起来今天她们姐妹都去赴宴了,说起来,雍正帝一向觉得花神宴最无聊了,盖因他有这么一段黑历史,乃是他十二岁那年穿着女装混进去过一次,他相貌随先帝康靖爷和他的生母,自小俊美,便是男扮女装也是赏心悦目,只可惜人是如风景,风景不如人,待雍正帝见过这群无聊的女子行无聊的流水宴会之后,他就再也不想参加了
雍正帝这般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等散了再去贺五格格生辰,但他一人着实无趣,便把一旁侍立的竹韵拉过来,回头又恰巧看见角落里的音霞,于是雍正帝又拉上她,领她们进了西暖阁,一边拿出棋盒摆在炕桌上,一边笑问,
“你们俩会玩双陆棋吗?”
音霞在角落那边走来,先向万岁爷雍正帝行了个礼,又对竹韵致意,而后见炕桌上摆出来的这东西,音霞一点也不陌生,她经常看别人玩起,是以自己也琢磨了几分套路,只是还不曾付诸过实践
西暖阁里唯主仆三人,余下皆是在外殿伺候的奴仆,此间的音霞仗着性子,居然也大胆顽皮起来,
“竹韵姐姐会吗?今日万岁爷设局,奴婢少不得要求您个恩典,同奴婢斗上一盘的”
竹韵见自己的主子雍正帝有兴致玩双陆棋,于是准备摆放器具,极力忽略因雍正帝适才拉竹韵的那一下,而乱动的心跳,竹韵心里暗窥,不难看出万岁爷还是少年心性,但便是这样一个人,竟能在一夜之间,就夺得了这万里山河
于是竹韵听闻垂问,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但她面带浅笑,一觑音霞,且回道,
“奴才只会一点,但全凭运气行棋,是不懂棋间策略的,奴才定然不是万岁爷的对手,听音霞这般说,想是各种高手呢。”
音霞不比音袖端庄,但正是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正合雍正帝心意,他听竹韵推辞,于是脸色一摆,
“朕还不知道,跟朕下棋,多高的高手都得让朕半子,这是君臣规矩,有什么意思?你们俩下,朕就在旁边看,谁也不许给谁放水,赢了的赏金瓜子,输了的,帖白条子赏脑瓜崩!”
天子随口一句便是圣谕,下面的人无有不遵从的道理,况乎大胆的音霞此刻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丝毫没有扭捏之态,只见她应一声万岁爷,就拉着竹韵上了“战场”
双方移动棋子前是要掷一颗骰子决定先后手的,音霞此时提议,
“就让竹韵姐姐先手吧”
说罢,音霞便把两颗骰子推到竹韵那头,示意她直接投掷点数,然后走棋,再是自己投掷
可好巧不巧,这厢刚摆好阵仗,雨花阁门口守着的宫人走进来禀报,道五格格不舒服从宴上回来了,雍正帝一听,这还哪有心思做游戏,于是当下抛下她们二个就出了养心殿
眼前的竹韵,方才拾起骰子便听殿外回禀,下一瞬,万岁爷一刻不停风一般的卷出殿外,好在竹韵也反应极快,于是紧跟着御驾小跑出去
而对面的音霞却不一样了,因她奉命专职司寝,是以不能时时随侍御驾左右,便一个人被留在了西暖阁,音霞本是一腔热忱,此时到颇有些惋惜的收拾好炕桌上的棋具,先退出去暂且回到住所,如若万岁爷有召,她好再来面圣
少年帝王虽然心急,但常年养成的骄矜性子,到雨花阁这么几步路也不乐意走,路上他竟还一直拿手拍轿子,惊的抬轿之人六神无主,跑的飞快,因这一段路距离不长,是以眨眼功夫,圣驾就进了卅六鸳鸯馆,
只是苦了竹韵,万岁爷坐龙辇还是带着小跑,竹韵穿的鞋底有些高在后边根本追不上,但主子在前面,自己怎敢落下,于是她硬生咬牙跟随过去,终于到了地方了,为首的竹韵是连气都喘不匀了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雍正帝一进门便嚷嚷了起来,等瞧见卅六鸳鸯馆内外,已早有一众宫人相迎,泱泱跪了满院,为首的红珠低头,心知万岁龙体金贵,却也不敢让人直进,只怯怯答道,
“格格前几日便睡不大稳,似乎心里存了事,夜里长吁短叹的,今日想是在外面吹了风,便有些不舒坦”
听得这儿,大家细想才明白,这位身娇体怯的五格格,是吃了醋着了风啊!
花朝这日恰逢五格格的生辰,故而她打扮得格外鲜妍一些,鬓随双云,裙曳湘水,眉间更巧用胭脂画小梅花,盖因五格格记起几日前师兄忘记她的生辰,却又添了些闷闷不乐,是以,五格格只在寻妹妹六格格时强作一笑
“可别迟了”
花朝虽说是家宴,但也是奉圣夫人头一回接见外命妇,是以两姐妹都不敢耽搁,各自去了,这边五格格才进了御园,收了母亲生辰礼,那边也不知听哪边的小宫女闲闲碎话,道是万岁下旨新册了几个妃嫔,这几个花宴请来的格格也是要日后做主子的
五格格听得这样的嚼舌根,立时花容如雪,立在原地怔了许久,又因着她心里有事,花朝宴不过一半便被风吹得头疼,于是五格格推说不适,早早回了,至傍晚便低烧起来
这才有了奴才急急忙忙赶去御前回报的事儿,也才有了雍正帝不顾仪态匆匆忙忙往过赶的事儿
此时的卅六鸳鸯馆已是一片忙碌,奴才们有的端水,有的取药,有的收拾坐塌,有的摆放凳子,因着雍正帝的到来,五格格身边的人忙的不亦乐乎
馆阁不大,隔着几道吴山屏风翠、软烟罗幕轻,五格格病得半昏沉沉的,却早已在内听得了,心里又恼、身上又烧,又兼见着雍正帝来,还添几分未宣于口的窃喜,只挣挫起来倚在一枕芙蓉上,雪面红潮,捧心楚态,低一声嗔去,
“还以为…师兄不是不记得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