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圣夫人看着眼前稚嫩的六格格,不觉暗暗赞叹,要说这白苏家的夫人们真是会养闺女,瞧这一个两个模样水灵,娇俏灵动,说话又莺声细语的,听着就喜人,于是奉圣夫人方嬷嬷伸手掺了六格格一把,笑道,
“私下里哪来这许多的虚礼,快快起来。有你记挂着,哪能不好?也是这段时日忙,今儿个得空了就紧着来看看你们姐儿俩,你五姐姐呢,怎么样了?”
“您是师兄的亲长,就是沁葭的亲长”
六格格从谏如流,带着笑起身,亲亲热热一挽方嬷嬷,掂着脚又小声补道,
“祖父说入了宫,时时刻刻要记着给您行礼问安的”
六格格一边说,一边邀嬷嬷往里走着,本她想着师兄雍正帝忙碌,自己跟着入宫,是应该像陪祖母那般多陪陪嬷嬷,省的她寂寞,不过那日自家大伯母,白苏大夫人却叮嘱,嬷嬷也事多繁忙,不许去缠着玩,这么一说,往日爱欢闹的六格格哪里知道,自己反倒成了最无事又最寂寞的那个人
说起自己的五姐姐,六格格摇摇头,轻蹙了眉头,
“前几日发烧还没见好,太医怕春寒,叫姐姐多静养,少出门”
抬手将她发间散落的几朵杏花摘下,话里带笑
“瞧瞧,咱们沁葭小格格,真是活生生一个花仙子呢”
方嬷嬷几步跟随六格格往里去,且行且道
“你们姐儿俩身子骨弱些,也是我少叮嘱了一句,那日花朝便不该往池边儿去,这一下子叫风给扑了,发起热来可又该难受好些日子了,你呢,近日如何,可有再犯旧疾?”
六格格因见方嬷嬷抬手的动作格外亲昵,于是两个人亲亲热热进了屋,她想着难得嬷嬷空一回,等自己一坐下,“嬷嬷喝茶”“嬷嬷吃点心”殷勤的很,可见也着实憋坏了,
“五姐姐,她…”
自那日花朝宴会,白苏大夫人过来,提起方嬷嬷办这宴的因由,六格格人虽小,却隐约晓得了为何五姐姐近来心情不好,只是这隐约的感觉太朦胧,无法整话描述出来,
“师兄叮嘱过她啦,想必姐姐往后会小心的”
她暗暗藏着一点五姐姐的小秘密,不敢让嬷嬷知晓,于是自己颇是几分心虚低头,喝了好两口热柑橘蜜,才装了傻,转口道
“沁沁没事的,疼过一阵子,就好了,嬷嬷别担心”
“好好好,都尝尝”
方嬷嬷接了茶和点心每样都尝了一口,免得六格格一番忙碌都落了空,只是她好像并没有察觉六格格有何异样,搁下茶盏在案上,又才提起刚才的话,
“你们姐妹俩可要多顾着自己,如今皇帝身上担子重,不比以前有那许多闲工夫,你们姐妹好好的,也免得皇帝着急,分心他顾”
方嬷嬷如今是奉圣夫人,身份不同,类似这种顾大局识大体的话不自觉的就多了起来。只是对她姐妹二人,却是说的隐晦,颇有些点到即止的意思,
“宫里规矩大,不比宫外自在,这些日子可是憋坏了吧?若是寻得什么解闷有趣的事,只管来跟我说”
六格格一面乖巧听着,一面点头点头记下,好在这些话,自家大伯母白苏大夫人都提过了,不致再发问一回,六格格心里也明白,入宫是师兄雍正帝特许了,可到底是作客,主人忙起来了,客人便该自觉告离,只是——六格格的祖父令她们在宫中好好听嬷嬷的话,不准忤逆,于是六格格也拿不准师兄雍正帝的意思,不知如何开口问询这事儿,遂也只得按下,
“沁沁记住了,定不叫嬷嬷和师兄操心”
六格格虽这样说,但总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她自己的父母早亡,身边虽然有继福晋那样温和甚至绵软的人,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细打理,甚至无限放纵的宠爱着六格格,自家的祖父祖母虽然疼爱,可是白苏府中并非只有这一个孙辈,六格格明白,他们最心疼的是自己,可也并不是唯一,爱意,依然会分给自己的哥哥姐姐们…
而方嬷嬷说话时候声儿不大,却能令六格格听进去,那种温和又醇厚的语调,仿佛有些像素未谋面的母亲的关爱和叮咛,不过,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这细微的感觉太久远了……久到六格格几乎没有了记忆
鬼使神差的,六格格侧身趴在嬷嬷膝上,闷了一会儿,才试探问道,
“那沁沁可以随时去找嬷嬷么?”
她似乎有些词不达意,又补了一句道,
“等嬷嬷不忙的时候,好不好?”
世家里的夫人格格从来都是自持高贵,表面谦恭内里鄙夷的比比皆是,方嬷嬷如今见沁葭这样亲近的举动,心里觉得熨帖,都说小孩子最是藏不住心事,一举一动往往最能直面体现家教庭训
奉圣夫人暗想:她如此亲近我,一半因皇帝,想来也有家中长辈时时耳提面命的原因,有时候谁和皇帝是一条心的,有时却也能从一些细微中提现
于是方嬷嬷伸手轻轻抚上六格格的背心,轻轻拍道,
“这有何不可,往后用膳都到正殿那头去。如今一人用膳就是一大桌菜色,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有你们姐俩在,也更热闹些”
方嬷嬷顿了顿,到也是真担心把六格格她姐妹二人给憋闷了,于是她轻皱眉心,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个两全的法子,
“宫里与你们姐妹年级相仿的,倒是有个先帝爷的六公主,平日下学无事,倒是可以与六公主搭个伴儿一起玩耍——可见过六公主吗?”
当日朝臣就新帝一事争执,后宫里谨皇后最识时务,追随先帝时也只有一个心愿,那时皇帝也开御口有所应承,如今方嬷嬷事事多护六公主一分,也算是全了先帝谨皇后的遗愿,
得了应允,自是欢喜无比,而后提到六公主,摇了摇头,“本不好随意走动,离开雨花阁范围,尚未见过六公主呢”
小孩子的心思最好解,六格格既有玩伴,心思便活络起来,
“那以后,沁沁每日来陪嬷嬷用膳”
这个六格格最在行,每每用膳时候,白苏太夫人都喜欢叫六格格留在身边,更何况六格格如今只与五格格待在一处,想来也的确寂寞了,如今有有公主,六格格仿佛可做的事儿便多起来了,
“明日就去拜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