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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皇上冷着昭仪,昭仪便每日去雨花阁给母亲请安,然后照看着二位格格,有时,昭仪也会出去走走,也有时候,昭仪也会在宫中学蒙语,学弹琴,闲时看书,做着绣花的事情,就像是从前在倦勤斋一般,她从来都是在这里每日做着自己份例的事情,然后仰望着当时的雍亲王

奉圣夫人这个词,其实蒋昭仪也是头一回听说,但是因为突然而来的闲暇,昭仪也有了不同的兴趣,于是她传了奴才,又翻阅史书才发现,原来奉圣夫人是前朝熹宗为乳母客氏新创出来的

在倦勤斋时,皇上一直依赖她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乳母蒋方氏,所以在这深宫里,母亲是少有的,雍王十分信任之人,之所以能得信任,昭仪觉得,情分是一,能力是二

皇上登基,封了自己的母亲为奉圣夫人,我朝未有奉圣夫人,所以此例循前朝熹宗乳母客氏皇上与母亲之间的情分,宛如熹宗客氏,皇上虽未言明,却以此为喻,让世人知晓,蒋方氏在他心里,也在今上圣君眼前的位置

客氏夏日怕热,在咸安宫造起大凉棚,熹宗赐冰不断,皇上亦曾赐冰给母亲,客氏被破例允许住在咸安宫,额娘亦是破例住在曾经是固伦公主,和极宠挚爱妃嫔居所的雨花阁

只是,客氏是客氏,母亲是母亲,母亲与客氏,又有诸多不同,客氏不过一介农妇,母亲受过礼教熏陶,客氏与熹宗淫乱,皇上比熹宗有伦常,母亲也是看重礼义廉耻之人,客氏心肠歹毒残害忠良,母亲更是比她仁厚不知道多少

昭仪想:的父母走到了如今,父亲与母亲和离,现下看来,尤其是对于自己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只是如今父亲母亲走到这一步,往后,却断不能仿客氏与太监对食,不仅是清锦不能出得之耻,亦是为昭仪母家,不能使得之辱

皇上赐意欢九嫔之首,以汉军旗之份,以包衣出身,对于她而言已是荣极,涟漪宫虽地处偏僻,但在清锦一朝,合凤栖宫来看,亦是华丽非常,况且,蒋意欢已有昭仪之位,便也不需要再计较远近,倘若皇上喜爱,即便是天南海北,那也是不远

而且啊,昭仪如今才反应过来,涟漪宫虽有些远,但雨花阁近啊,昭仪为妃嫔,按妃嫔的规矩虽然不能擅入养心殿,但作为女儿,不论是探望母亲,亦或者是照顾二位格格,雨花阁却能常去

雨花阁的三位主儿,凤栖宫乃至京中内外都晓得,那是皇帝驾前,前几位的信任得力人,倘若有她们三人能为自己美言几句,天大的盛怒,也必能消弭于无形,所以啊,昭仪如今自然是紧着这一处的来

到今日,已经有两人在昭仪面前提起皇后,昭仪自觉,她对皇后并无什么偏见,也相信她日后必会是一个贤德的皇后,只是,对于皇上登基这个事,却让昭仪对皇后有了更深层的认识,或者说,猜测

昭仪深知,皇上在真兴慈禧太后之下压制多年,不仅自幼备受冷落,更有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

当今的皇后,乃是伊犁将军的嫡女,自幼英勇,盛名在外,又曾在慈宁宫真兴皇太后驾前行走,得蒙先太后教诲,与先太后可以说是十分亲厚

如此亲厚之人,她家却坐拥从龙之功,她的外祖、舅父、乃至顾旧亲朋,竟皆统归雍亲王麾下,宫变当日更是出力颇多,昭仪却想:如此拥立,说好听是审时度势,说难听的背弃旧主,其余从龙之人皆是在建徽朝受过排挤冤屈不得志之人,偏她家屹立两朝,岿然不到

昭仪觉得,纳兰一族如今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然而天下之事难圆满,也最怕极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未来的皇后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昭仪心里猜,这份好已经好到皇上都无法驾驭掌控,好到让皇上都开始忌惮

刚登基时便有朝臣请旨立后,钦天监也呈上了卜算过的好日子,但是皇上在三个日子里挑了七月初一这个最晚的日子,昭仪猜度着,或许这是有拖延婚事的想法

昭仪自看书来便觉得,天下之术,关系盘根错节,无非牵掣制衡,未来的皇后太出挑,皇上就想制衡,所以不论奉圣夫人,还是如今六宫的主位们,是荣宠,是情分,也是牵制皇后的棋子

而今皇上正在用人之际,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皇后入宫后,各宫主位都一窝蜂的跑去向皇后投诚,依附皇后,后宫总要有几个“真正”的主位

所以啊,皇上应对蒋昭仪这位奉圣夫人的女儿,又是九嫔之首的昭仪寄予厚望,若从这层意思看,昭仪觉得,皇上气昭仪,一则是昭仪做错事,二则,许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昭仪每每想起从前便会觉得,从前在倦勤斋时,蒋氏太受拘束,心里不高兴,所以他会带蒋氏去草原散心,而在蒋氏在草原为自己的性命忧虑时,皇上回来以后,便抬了他为庶福晋,如此行动,昭仪也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想让昭仪安心,

而到后来,见蒋氏还是不高兴,王爷竟许诺放他走,只是蒋氏到底是舍不得与王爷的情分,所以才留了下来

昭仪想到这里,总觉得心口一阵甜蜜,也总觉得皇上心里,她理当是有一隅的位置

蒋氏之所以留下来,只能想想皇上喜欢什么的样的女子,皇上在意出身,蒋氏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是在皇上生日

蒋意欢记着皇上的生日,但皇上并不开心,意欢在他眼里只看到了落寞与失落,所以那天意欢明白了,自己就是再好,在他眼里和心里,也永远不能是那一个最

而昭仪看了这么久之下,十分觉得皇上喜欢沁葭,一则是沁葭招人疼爱,二则也是看重她大学士府的出身高贵,昭仪仰望着的皇上,自幼心怀伟志,而能在他身边的女子,出身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也是顶重要的

想了这么久,昭仪又反回到了现下的事儿来,如今自己的父母要和离,昭仪觉得,自己现下思量的第一要紧事,是如何借着和离这事儿,为父亲和自己的父族讨个恩典,一则安抚父亲,二则抬举自己的身家,昭仪虽有奉圣夫人的娘亲,可她总觉得,自己倘若要再近一步,终归仰仗的还得是自己的父亲,而有了这样双重的保障,她在后宫的根基才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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