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晨回到医院后,混混沌沌地躺了一个白天,江澈提议她可以适当到外面走走,室内开了暖气,即使有加湿器和净化器都不及室外的新鲜空气好,她始终一副动力消沉的模样。
天色暗下之后,方闻泉和潘育谋带着资料过来找她,她才有了精气神!
江澈不免无奈地摇头,难怪她会说那是她的续命神药!他便识相地离开病房,可能他们要讨论的事情比较机密,门口守着殷伶和两个保镖。
事情商量到一半的时候,周释的电话就进来了。
方晴把手机递过给叶清晨,“周总该不会要过来吧?”
方闻泉看了看叶清晨的反应,拿下眼镜,“我上个洗手间。”
潘育谋也应声而起,“我外面抽根烟。”
叶清晨按下接听,周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都快七点了,这么晚?”
“哦,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吃了点心。”
“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家里的厨师做。”
“不用了,我这边都备好了。”
“那行吧……身体好多了吗?”
“嗯。”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像是这世界上最陌生的夫妻。
周释在犹豫不决,迟疑了半晌,“你今晚几点休息?”
“怎么了?”
“我今晚有个酒会,我去露个脸就走,九点左右可以到医院。你要是……睡下了,我就不过去了。”
叶清晨咽了口气,“你忙吧,不要过来了。”
此话一出,周释还能说什么,“那你早点休息。”
总感觉这次事件之后,她冷淡了很多,就算以往碰面时间短,就算他总是刁难她,但她还是热情洋溢的。
通话结束,叶清晨不让自己陷入胡思乱想当中,赶紧继续刚才的小型会议。
一场谋划商量了两个多小时,得出暂定的实施方案,病房内的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正事说完,方闻泉才拿出一份和合同和一串钥匙,“初羽乐团的事让人办妥了。”
叶清晨望着桌面的两样东西,“谢谢泉叔。”
“吃了东西早点休息,我们走了。”
叶清晨拿起合同,翻看了几页,这是她让方闻泉找别人通过中介买下初羽乐团的店面,再从那个人转到她名下。
初羽乐团,是章南栀在18岁成年的时候创办的,今年26岁的她被家里逼着出国,还在她出国之后要卖掉她经营多年的心血!叶清晨肯定不会让那家店任意流落到别人手里,那是章南栀的梦想,她要替她好好保留着。
“我想去看看……”叶清晨把钥匙握在手心里。
方晴收拾东西的动作一滞,“外面很冷,白天去吧?”
叶清晨摇头,自顾自起身走向衣柜。
初羽乐团的地址在城南临近郊区的方向,跟章家离得不远,是两层的独栋店铺,章南栀选中这里的原因是看上了门口的老井!
井水经久不衰,清澈冷冽。
叶清晨下了车,就站在井边,井面布置了不锈钢网,有一条管子抽了下面的水上来,利用水的流势,做了一段曲折离奇的“路”,路是竹子形成的,有些位置全开,有些是钻孔……盘桓着,跌宕起伏,水流行至每一处不同的位置,都会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更加细腻动听。叶清晨望着它们在笑,这是章南栀设计的,旨在每一个进入初羽乐团的人,都能事先感受到世间最美妙的律动!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寓为永恒。
殷伶开了大门,先进去打开灯。
叶清晨怀着沉重的心情踏入了久违的地方……初羽乐团,当初她们在这里有多快乐,笑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悲伤。
屋内的摆设大致没有什么变化,她一直往里走,在一个小舞台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里放着章南栀最爱的大提琴!
她连大提琴都来不及收走,就被软禁在家里,然后直接出国,卖掉乐团!
叶清晨想想就心疼,幸好她早一步买下了这里,不然她做再多都无法弥补章南栀!
都怪她拉章南栀进局,让她盗取起云山的资料,才会彻底惹怒舅舅舅妈!这等犯罪行为,在家教森严的章家,必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真的很后悔……
她伸手摸着大提琴,“对不起,南栀。”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章南栀坐在那里,琴身挨着她,右手拿着琴弓,开始拉奏……可惜这一切幻灭得太快!
初羽乐团的名字也是章南栀取的,名字的含义叶清晨记得清清楚楚……
“宫商角征羽”五音里章南栀最爱“羽”,她常说:羽者,宇也,物藏聚萃宇复之也。按照五行相生相克来讲,即木火土金水,那么,羽就是水!水是生命之源,延续着世间万物的生机,多么伟大啊!虽然“宫”音为五音之首、统帅之君,可她却偏爱“羽”音。
羽属水,羽即水,纯净而深邃的流水声,是与大自然最为相融、最为契合的生灵之音,神秘动人,它可以淌过山涧,穿梭平原,汇聚成亘古悠远的神话,成为人类最初的信仰,柔情百转。
“小姐,回去了吧?”方晴看不过去了,这里太久没人进来过,不敢开暖气,她就这样站了半个小时,很担心她。
叶清晨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大提琴。
守在门外的一个保镖突然进来,“叶董,外面有一个叫唐楚卿的人,说认识你,他要进来。”
叶清晨回过神来,唐楚卿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方晴和殷伶没有插话,等着她回答。
“让他进来吧。”叶清晨细想之后,知道避免不了了,他能在这个点这个地方找到她,应该瞒不住她买下乐团的事了。
唐楚卿很快就进来了,站在她的身后,只见她穿得厚实,衣服很多也是一副清瘦的身影。
叶清晨转身,冲他微微一笑,“楚卿哥。”
唐楚卿对上她毫无血色的脸,双唇都是苍白的,她的病态显露无疑,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方晴和殷伶走远了一些距离,在能看到叶清晨的范围之内,观察着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最后的买家是你?”唐楚卿在来的路上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嗯,是我。”
“你为什么买下初羽乐团?”
“喜欢吧……这里,也有我的回忆。”
“你还是个会念及与南栀旧情的人吗?”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叶清晨捂着胸口,她实在站不住了,过去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唐楚卿眼看着她走几步都吃力的样子,根本不是一个身体状况正常的人!
“你到底怎么回事?”
叶清晨顺了几口气,心脏还是不断闷闷地发疼,疼得她咬紧牙关!
唐楚卿站在她面前,她这时候的脸色由白转青,看得人心生恐慌,“清晨,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章南栀说见过她流鼻血,他也见过一次,现在更是这样的虚弱!
叶清晨艰难地扯出来了一抹笑容,“楚卿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发现我买下乐团的,我觉得我做得够隐蔽了!”
她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唐楚卿岂会不知她的用意,她越是扯开话题,说明她的身体状况越是严重!
“中介吗?也不对啊,跟中介手里买下的是另外一个人,我是过了好几天才从那个人手里转过来的呢!”
唐楚卿于心不忍,“这里的监控在几个月前重新布置,是我找人帮南栀搞的,所以我手机里还能查看,今晚收到提示,我看到是你,我就过来了。”
“你别跟我哥他们说!”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能跟他们说?”
“章家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啊!”
“这个乐团也是章家的人用章家的钱创办的,既然你们断绝了亲情,你还会在乎这里被卖到谁的手里吗?毁了就毁了!”
叶清晨被刺到最痛处,又是一阵心绞痛,换了个坐姿不想让他发现她的难受。
可唐楚卿早已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这样吧楚卿哥,我这几天拟一份转让合同,我会先签字,相关手续一并办好,你帮我拿给南栀。”她这个时候的声音明显微弱了许多。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叶清晨闭上眼睛,她怕等不到章南栀回来的那天了……
“她现在很讨厌我啊,怎么可能……”
“清晨!”唐楚卿打断她的伪装!
叶清晨偏偏在这个时候咳嗽了起来,止都止不住!
唐楚卿急了,伸手就去给她拍背,“你,你怎么了?”
随即被殷伶扯住后衣领,一把拖开!
方晴蹲下去查看叶清晨,打开保温杯给她喝水。
唐楚卿后退了好几步,望着她两个助理的紧张程度,似乎明白了某些事情,又对她的做法非常不解,“清晨,你是不是生病了?”
叶清晨现在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咳嗽、头晕、心痛……但意识还算有,就在刚刚,她多想告诉唐楚卿她就快要死掉的事实,让他帮忙说服章北辞暗中配合她!可是,不行,她即使很需要章北辞的全力相助,但绝不是以知晓她的身体状况为前提!
唐楚卿被后面进来的两个保镖强行挡住去路,她眼睁睁看着叶清晨瘫软在椅子上,被殷伶抱起,匆忙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