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他們一路向北,羅網的襲擊固然對他們造成了一定的傷害,但大體來說,並沒有帶來太大的困擾,既然是這樣,自然阻擋不了他們前進的步伐。他們的路線並沒有做過多的,太大的改變,最南邊已經去過了,於是,他們選擇一路北上。
向北走,固然是危險的,他們很清楚,因爲,向北,就意味着向秦始皇管理的地界走,這,無疑是危險的。但,那又如何,對於蓋聶來說,危險太多了,自從他擅離秦國的那天起,他心裏便已清楚,這個天下,無他的立足之地。
什麼樣的危險他沒遇到過呢?他想了半天,兀自搖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繼續前行。他想過了,再往北走固然危險,但是,我所尋求的東西,或許極有可能在北方,趁此,我也想看看,秦國的統一,給六國帶來的,究竟是什麼?
他明白,南方,秦始皇並無多大興趣,南方無人開發,所存在的勢力,也是年代久遠,且勢力弱小,他們對於故國的留戀並不是那麼強烈,因此南方較太平,並沒有太大的反秦勢力,對於秦朝的威脅並不大,就算有楚國的反抗,它們的勢力,也在秦軍的鐵蹄下消失殆盡了吧!
恍惚間,蓋聶想起了昌平君,當年他在秦宮當宮廷侍衛,當時,昌平君是秦國的右丞相,最後他反秦歸楚,即使讓李信討伐秦國大敗,也扭轉不了楚國被秦國所滅的悲劇,無謂的掙扎,只是徒勞的。想及此,蓋聶嘆了口氣。
天明見他家大叔一路上總是嘆氣,便問:“大叔,你怎麼了?可是有什麼心事,說出來讓天明幫你解答疑惑,好嗎?”
“倒是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故人,還有,楚國的抗爭吧!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了,倒是不值得一提。再強大的國家,終究擺脫不了被吞並的命運。秦國的連橫政策,的確可怕!”
“哦,是這樣。大叔,我看南方挺太平的,沒見過什麼暴動之類的,難道,秦國統治的範圍內,沒有反抗他的勢力麼?”天明有些疑惑,便向蓋聶請教了一番,希望大叔能回答他。
“不,有,不過,多集中於北方。”蓋聶回答。
“啊?那豈不是說,他們都在嬴政那家夥的眼皮子底下?”天明睜大了眼睛,神情有些許的驚異。
“的確如此,在嬴政管轄相對嚴格的地方有反秦勢力,而且是大量的。由於秦國剛實現統一,天下並不算安定,所以,他還沒來得及清剿而已。不過,遲早有一天,唉!”
天明知道蓋聶的意思,便沒有再討論這個話題。他又問,“我們去北方,是爲了尋找那些反秦勢力麼?與他們結盟?”
“不,我們並不一定要急着找他們,再說了,他們既然在秦始皇嬴政的眼皮子底下,自然隱蔽極深,豈非是我們能夠輕易找到的?我來此,主要是爲了探查民生狀況。不過,他們聽說了我的離秦之事,說不定會主動找我。那樣自然更好!”(話說,大叔,你是預言家麼?猜的這麼準?)
“也對,大叔那麼厲害,他們一定需要大叔這樣的高手才對,和他們共同反秦!”天明看向大叔,笑得那叫一個詭異,把蓋聶笑得都心裏發毛。
“大叔啊,那秦國滅六國到底是對不對啊?”
蓋聶沒想到天明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因爲他一直認爲,在他心裏,天明應該是反秦的,看來,他的思想,也有些偏激了。
“大叔,我知道,你一定在疑惑,秦始皇嬴政到處派兵追殺我,我應該恨他才對,爲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本來,我也挺恨他,但是,大叔的教導告訴我,秦國統一是天下大勢,況且,大叔曾受過如此多的傷害也未曾有所怨恨,天明自然,也沒那麼恨了。”
蓋聶完全沒想到天明會這麼想,也是驚異了一番,不過待他反應過來之時,便爲天明的想法所震撼,所感動,“天明,你是個理智的孩子,大叔很欣慰你沒有陷入仇恨之中。其實,利益之間的對立才是引起衝突的根源。天明你未曾一味恨秦始皇,大叔很高興。”
“其實,大叔也不能做過多的評判,秦國統一天下,並不能一概地說,毫無用處,也不能說毫無害處。有利有弊,天明也看在眼裏吧!秦國統一天下,意味着戰亂將大大減少。但同時,也意味着多數人的無家可歸。”
“在六國之人看來,秦國,不是他們的家,國界之分,是永遠無法避免的。秦始皇在施政過程中,也不能一定能做到公平行事,此間,必有偏頗,那麼。六國之人便會反抗。那麼,秦始皇必會派兵鎮壓。就算秦始皇施政公平,但是,有些人,並不喜歡在秦國的管理下生存,必會生出事端……”
“所以。大叔對此沒有絕對的定論,究竟如何,當是史書的評價,當是後世之人的評價,我們,處於特定的時期,也沒有長遠的眼光去過多的評判秦國的得與失,對嗎?天明!”
“的確如此,大叔,照這樣看來的話,對於不對,全在己心?”
“也可以這樣說,有的人說秦始皇是暴君,有的人說秦始皇是天下的王,是千古一帝,這是站在了不同的對立面所造成的,也是政治派別的對立吧!至於誰對誰錯,那誰能評判呢?說不定,是相互彌補,各有千秋呢!天明,你說是吧?”
“嗯嗯,大叔,照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不論反秦不反秦,都是歷史的縮影,如果秦國足夠強大,又何必害怕別人反呢?如果秦國是完美的,天下自然會太平,不過,照目前看來,秦國,的確有不可避免的缺陷,是這樣吧?大叔。”
“的確如此,天明,你記得,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做到冷靜看待問題,再復雜的疑問都會看的透徹,不要被情緒所左右,喪失了基本的理智。如果一味地感情用事,便會使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之地。”蓋聶囑咐時的語氣是十分嚴肅的。
“嗯嗯,大叔,天明明白。不過,有大叔在身邊,什麼事都會變得明晰起來。”天明自信滿滿地看向了大叔。
蓋聶搖搖頭,“並不是所有的局面我都能立刻看清的,這幾次,我都沒能及時地看透,才步入危局,幾乎處於無生還之機的局面。”
“那又如何?就算一時沒有看透,但憑借大叔的智慧,早晚也能看透?”
“但判斷出來太晚,就意味着會陷入危險。”
“危險隨時都會有,既然躲不過,就該面對。難道就因破不了局而不選擇入局?這,不太符合常理吧?”天明疑惑地看向蓋聶。
“天明說的不錯,有時,爲了破局,必須入局,看來,你我,就處在這不同的局面中掙扎了。”
“天明願意。”這是天明的回答。
“好,那大叔也無悔。”這是蓋聶的回答。
說完,兩人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