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蓋聶並未入眠,他又一次失眠了。
的確,當一個人心中繁瑣之事太多,承擔的太多,要考慮的太多,必會失眠。蓋聶翻來覆去,無非是爲了他倆的安身之處。他們雖已回到了這裏,但並不意味着他們會在這裏長住。當然了,太多的變數,太多的外在情況,太多的原因,都不允許他們在這裏長住……
他們暫且回來,只是權宜之計,是爲了暫避風頭而已,所說能成爲安居之所,實在有些不妥。既然敵人已知這裏,並多次向這裏發起過攻擊,因此,他們待在這裏,無疑是將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這是極爲愚蠢的行爲……
蓋聶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因此,他要帶着天明盡早離開,至於要去哪裏,他一直在考慮着,因此,他陷入了難眠的狀態。天下之大,他竟找不到一處能讓自己棲身的地方。想及此,他有些恍惚,更有些落寞。
從小,他便失去了自己的家園,失去了自己的親人,失去了庇護,失去了溫暖,失去了安定,在亂世中漂泊,僅憑自己,在天地中遊蕩,他當時並不是身懷絕技,但憑借自身的武功,自保,足矣。即使他要忍飢挨餓,即使他要被人追殺,即使他要漂泊無依,他也要憑己之力去活。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鬼谷子,拜師,師父引他入谷,於是,他便有了自己的第二個家園。都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而蓋聶自身,也敬重師父,待他如父,而鬼谷子,同樣也像父親,教給了他很多知識,本領,讓他身懷絕技,有了在江湖上闖蕩的資本,雖然嚴苛,但的確使他受益匪淺……
於是,他把鬼谷當成了他的第二個家,他很愛它,以及很在乎在這個谷裏的每一個人,鬼谷,像極了一個溫暖的家,午夜夢回,他多次夢到鬼谷,夢到小莊,夢到師父,以及夢到曾經在鬼谷中發生的一切,夢醒,不知不覺間,淚溼枕墊……
只是,好景不長,三年後,他又離開了鬼谷,離開了那個曾經給予他溫暖,安定的地方。他走時,身心有分崩離析之感,他的心隱隱作痛了好久,他不忍離開,卻必須離開。無疑的是,他又踏上了漂泊之路,他又一次失去了家園。
找到天明,一直流離,也許,他以爲,此生,不再會有安定,只是,蒼天不負,終究還是讓他蓋聶有了棲身之地。他們曾在這裏待過好久,他們也曾在這裏過着像家一樣的生活,雖然只有兩人,雖然也會遇到危險,雖然有些提心吊膽,但總歸像有了家一樣的感覺,溫馨,舒適,極富安全感。
只是,由於敵人的追殺,他們不得不再次逃離,棄了這裏,走上漂泊之路。“看來,我真的是沒有太大福氣的人,再一次開始了漂泊。現在想來,或許,我的一生,都在漂泊中度過,這樣的流離,不知要持續多久?”
想及此,蓋聶不禁有些惆悵。他目前並沒有什麼方向可言,他曾經想過去墨家,只是,由於荊兄的關系,人雖不是他殺的,但他沒能救回荊兄,他覺得,荊兄的死,自己責無旁貸。他當時,就不應讓荊兄執意刺秦,更不應該在大殿上讓荊兄白白受劍,致死,他認爲,是自己,間接地殺死了荊軻。
他無法,懷着這樣的“罪名”,帶着這樣的愧疚,去墨家,去加入反秦聯盟。於是,即使墨家一向反對嬴政的暴政,一向主張兼愛非攻,但他,也不曾想過,與他們合作,畢竟,他認爲,人與人之間的隔閡,的確不易輕易解開……
可是,除了墨家,他又能去哪呢?難道去流沙?蓋聶想及此,又想到了小莊,不僅莞爾一笑,同時又喃喃自語:“這段時間內,小莊居然沒找我事,這倒是怪稀奇的!也不知是他沒查到,還是事務繁忙,懶得搭理我們。”
轉眼間,蓋聶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便否認了第一種想法,畢竟,大秦帝國都找到了此處,小莊,以他的謀略,找到此處,並不困難,看來,他的確是忙的不可開交,竟連我們也顧不上了。想及此,蓋聶頗感無奈,他倒是在一瞬間,很想知道他師弟在幹嗎?只是那麼一瞬,他便轉換了思路,考慮別的棲身之所,只是,大半夜過去了,他依然沒有頭緒。
他突然覺得,這件事很是棘手,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這裏絕不能久留,這是他心中篤定的想法,同時,也是根據形勢做出的精準的判斷。他並不怕敵人會卷土重來,但他擔心的是,會有他單獨應付不了的力量來對付他們。如若是這樣,不僅他會陷入危險境地,就連天明,也將會陷入危局,失去性命,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絕不能讓荊兄的最後一點血脈毀在了我的手上。”他心中篤定。同時,又忽而轉首看向天明,夜色正濃,月色褪去,蓋聶自然看不到天明的面容,但至少,他能聽到那個孩子平穩的呼吸之聲。這就夠了,至少現在,天明並沒有事。
只是,如若自己不盡早帶他離開,恐怕,天明便不會這麼安全了。蓋聶心中想着,同時,他又在心中盤算着,今後大致的路線規劃。他的腦海中,路線的大致方向也基本明確,他決定了,繼續向北走吧,也許,這樣的話,會有意想不到的轉機也說不定,只是,前途未知。
然而,就在這時,天明出現了狀況,他氣息不穩,情緒混亂,同時還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蓋聶頓時驚覺,他想叫醒天明,但又想到這樣做的話會不會使他陷入更大的危險之中,於是,他只能焦急的等待天明自己醒來。
只是,天明被夢所擾,遲遲不醒,這可急壞了蓋聶,就算在險境中,他也不曾如此急躁。天明不斷囈語,而蓋聶在旁邊,顯然是做不了什麼。但是。他絕不會眼睜睜地看着天明在那裏痛苦。於是,他爲天明灌輸內力,以期減輕他的痛苦。
果然,蓋聶的方法確實有效,天明的痛苦明顯減輕了不少。漸漸地,咒印被蓋聶的真氣所壓制,隱去,而天明的痛苦也漸漸消失,他的氣息漸漸平穩,他的情緒也趨於穩定,而他,又再一次安靜地進入了夢鄉,沉沉睡去。
對呀,他永遠忘不了,天明被人下了陰陽咒印的事實,他知道,天明在被偷送出去之前,便已被月神下了催眠咒印,封鎖了記憶,他不解,月神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但這個咒印在天明的身上,隨時會發作,在天明身上存在,對於天明,是百害而無一利。因此,他想着,必須想辦法解除。
而天明這次陰陽咒印使天明身上出現的狀況,也在提醒着蓋聶,不能再耽擱了,於是,在朦朧夜色中,他更加下定了決心,他覺得,或許,自己,是該出發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和天明算是一塊醒來。於是,蓋聶誇贊了天明,“就說那天天明是累了吧,偷了個懶,今天,還不是像往常一樣,早起了嗎?”於是,天明大早上一聽到這些,便開始了哈哈大笑,他覺得,大叔好可愛,於是,這一早上的心情,也算是無比的好吧!
笑了一會,天明見他家大叔有些嚴肅了,便以爲是他笑過了,於是,他閉了嘴,斟酌着問大叔,“大叔,你在想什麼呢?”
蓋聶見天明的語氣頗爲謹慎,便知他是誤會了,於是他開始解釋,“天明,你不用緊張,大叔並未因你的笑聲而惱怒,大叔在想其他的事情而已,因此,天明,你跟大叔說話的時候,大可不必緊張!”
這下天明有些釋懷了,便又問蓋聶,“大叔,你在想什麼啊?”
眼見天明釋懷,蓋聶也有些許的無奈,看來自己以後真得注意了,不然的話,總是嚇到孩子怪不好的。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他又不是有意爲之,只是想的太投入了而已。
於是,他耐心回答道:“天明,我們要離開了,待在這裏,太危險了!”
“哦?怎麼個危險法?”天明顯然不解。
“敵人已知我們在此處,若是派出連大叔都對付不了的人,那咱們的處境,實在危險啊!因此,我們必須走!”
“哦,天明明白,好的,大叔,天明一切聽你的。那這裏所有的東西,我們都不要了,是麼?”
“是的,一來,攜帶不便;二來,我們也不能全部拿走,只能帶一些較爲輕便的東西,不過,就目前看來,我們並沒有什麼輕便的東西,所以,大叔認爲,我們並沒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天明,你認爲呢?”蓋聶說完,便看向了天明。
“嗯,照大叔這麼說,的確是這樣,只是大叔,可惜了!”天明的眼中充滿了惋惜,他即使知道時間緊迫,也不想立刻離開。
蓋聶看在眼裏,便出言勸慰,“天明,人,總會有一些必須舍棄的東西,有的時候,連自己曾經生活已久的家園,也必須狠心舍棄!”
“嗯嗯,大叔,你說的,天明明白了。”天明點頭稱是,表示理解。
就這樣,他們兩個人,再一次踏上了徵程,前路漫漫,未卜未知……
後記:到這裏,往事結束,一共二十章,當然,並不是指我列舉了二十個往事,至少,沒那麼多件,因爲,開篇是從他的少年時期開始的,因此,這些往事只是補充,並不是說是完全的人物經歷,在各種陰謀詭計中,蓋聶時不時回想起以前的事,這便是往事,穿插也好,整篇都在回憶也罷,總之,暫時是這麼多,我也不確定能否再做補充,目前的文筆,思路也就到這裏了,也就這些,暫時不會再開往事的篇章。若是不足,我會盡量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