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兩人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事實上,兩人的確也沒帶什麼防身的東西,一方面,他們剛與敵人激戰不久,大部分武器已消耗殆盡;另一方面,出於靈巧輕便的方向考慮,他們所擁有的武器,大多數不在他們考慮之列,於是,他們幾乎放棄了所有的防身事物,兩人,一佩劍,就踏上了徵程……
他們一路走來,風塵僕僕,天氣炎熱,人心躁動。但對於蓋聶來說,他的心,依舊平靜無波,淵虹在手,白衣在身,煥發出純淨無暇的氣息,給人以冷冽淡漠的感覺。依舊是青絲飄逸,只用白色發帶束縛,打成了一個蝴蝶結,分外動人……
而天明,在這種天氣下並未失去活力,他依舊是活蹦亂跳,對萬事萬物皆充滿了好奇之心。他緊隨大叔的步伐,有時會停下來,在地面上好奇的尋找着什麼,有時也會偷瞄他家大叔,想搞清楚大叔究竟在沉思什麼,只是,通常會失敗。大叔的表情淡漠,無明顯的情緒波動,根本就不可能會看出什麼。
於是,天明放棄了研究他家大叔的心思。他覺得,研究什麼都比研究他家大叔的心思更爲簡單一些。於是,他繼續在周圍找新鮮的事物。相比之下,蓋聶的確顯得安靜的多,他只是默默地走着,只是無聲的注視着周圍的一切,並沒有太多的情緒。
也是,且不說蓋聶已然成熟,就算他正值少年,該是活潑好動的年齡,也不會表現得這麼開朗直爽。這源於他淡漠如水的本性,更是他溫潤沉靜的表現,他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事物,都不會表現出過多的熱情,當然了,相應的是,也不會表現出過多的厭惡,這也許就是蓋聶的本性吧!
看來,這孩子的性格,行爲,倒是像極了荊兄,蓋聶兀自想着,這一路上,蓋聶雖不語,沉默,但是,天明的行爲表現,他一點不落地看在了眼裏,記在了心裏,他淡漠,並不代表他無情;他沉默,並不代表他無禮;他無言,並不代表他倨傲……
他們走過的地方並不好,可以說很悽涼。黃沙蔓延,一望無邊;周遭並無太多的房屋,也就是說,無太多的人家。風起,沙散,迷蒙,蒼涼。他們踩着黃沙而過,腳底發出沙沙的輕響,並不刺耳,卻顯得很是散亂。是呀,黃沙是散的,那是由於燥熱而致;那麼,人心是散的,那是由於什麼呢?
顯然,對於這個問題,蓋聶並不打算多做思考,因爲,在他內心深處,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權力,金錢,生死,地位,這些,歸納起來,便是利益,毫無疑問的。龐大的權力之爭,所留下的痕跡,所留下的景象,所留下的狀況,不僅僅是如此。
更多的是荒涼,更多的是流離,更多的貧苦,更多的是傷痛。蓋聶環視周圍,除了黃沙覆蓋,滿目蒼涼,也不剩下什麼了。對了,也許,有吧,是秦始皇的石像屹立於此,顯得那麼肅穆,莊嚴。“的確是帝王之像,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也同時顯示了這樣的千古大業,從古到今,只有他一人能夠完成。只是,彰顯的同時也意味着他的暴虐無道,不是麼?”蓋聶想及此,不由得嘆道,同時,他搖了搖頭,表示的是極爲不贊同的意思。
同時,他看向了遠處,整車整車運輸的,是兵器,有刀戟,有箭弩,還有利劍,都被熔煉,燒鑄。恍惚間,蓋聶想起了秦始皇的作爲,隳名城,殺豪傑,收天下之兵器聚之鹹陽,鑄以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是的目的很明顯,是爲了削弱天下之民的武力,當然了,更爲重要的是削弱那些隱祕在暗中的叛賊的武力……
這的確不失爲一個明智之舉,蓋聶想着,這天下,恐怕多爲效忠大秦帝國的人配有武器,亦或是不願屈從,隱祕在暗中的反秦之人會有武器。我手中的佩劍的來歷,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他看着那些神兵利刃被送於火海中,融化,消失,廢棄,一瞬間,他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淵虹劍。
他當然不清楚,淵虹劍的命運究竟如何,如同他的主人一樣,不可捉摸,但他知道,他的淵虹劍,曾經是爲殘虹,他的淵虹劍,也是重新鍛造而來。所有的名劍,皆是鍛造而來,即使質量不同,即使地位不同,即使遭遇不同,即使殺傷力不同,然而,它們的命運,卻是取決於它主人的命運……
而此時,天明也沒閒着,他見大叔突然停下,固然是因爲他累了,要休息一下,於是,他也停了下來,撿拾起地上的貝殼,觀賞,玩耍起來,他想着,原先,這裏一定是湖,或者是海,只是,目前,只剩荒涼一片了。
天明也玩夠了,他突然間有些疑惑,他的大叔,在盯着一個方向看了好久,久到他覺得該離開了,而此時,大叔卻是不動聲色,遲遲無動於衷,這是不曾有過的情況,於是,他順着大叔的眼眸看了過去,除了荒涼一片,當然就是運送武器的場景,他同時,也注意到了大叔緊握淵虹劍柄的動作,頓時,他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大叔,你的淵虹劍不會有事的,就像你一樣。”天明此時,試探着想要勸慰大叔,讓他從低落的情緒中走出,這樣的環境,實在是讓人開心不起來,但是,也不是時時刻刻讓人氣餒的時候,畢竟,路還遠,需要的是,不變的跋涉和堅定的信念……
蓋聶訝然,他驚嘆於天明竟能猜出他此時的心思,他眼露喜色,神情釋然,他回應道:“天明,大叔無妨,只是看見了這樣的場景而已,秦始皇的舉動,很是明智。”蓋聶的神色中,透露的,是些許的贊許之色。
“原來我只猜對了一半,我就知道大叔不會光顧着傷感,他一定還有別的想法!”想及此,天明的神色有些黯然。但是,只是那一瞬間,他心中的疑惑便蓋過了些許的失落。“大叔,你的觀點是什麼意思?嬴政的做法,怎麼就明智了?”
“通過銷毀武器,以達到削弱天下戰力的目的!你說,難道不明智麼?”蓋聶反問道。
“大叔,話雖如此,然而,統一期間若有敵國來犯,又該當如何處理?豈不是,無兵器可用?”天明顯得有些疑惑。
蓋聶倒是沒料到天明的眼界,眼光,倒是出奇的獨特,長遠,便回答道,“帝國有自己的兵家豪族,並且,有太多的服兵役之人,倒是不缺這些東西,況且,收的,只是六國之人的武器,秦國的武器,並未浪費太多!六國,秦國,果然還有如此的分別。”想及此,又是一聲輕嘆。
“國界之間,竟是永遠無法契合了麼。這樣的隔閡,既是有形的,又是無形的;既是無法避免的,又是可以以人力可以爲之的,就看當事人如何想了。國不一心不一,也許,這就是戰事難以避免的原因吧!不過,統一也不代表着安定。對吧,天明。”天明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而此時,他們也開始了漫長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