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荒漠中跋涉,走了很久很久,天氣的燥熱難免會引起心情的躁動,但對於蓋聶來說,這樣的躁動,顯然並不是他所能表現出來的,他早就被磨煉的不知艱險了,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境遇,這樣的燥熱,甚至於更爲艱難的的處境,他都不曾懼怕,或許,這就是在危難中生存下來的意志力。
這樣的意志力,讓他對於所有的困境以及危險,都不會顯得無所適從。就如同現在,或許,長時間的行走,以及陽光的烤炙,常人的話,早就會按耐不住,甚至會撐不住停下來休息。但對於蓋聶來說,除了額頭上或豆大的或細密的汗珠能表現出他被陽光暴曬的炙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天明在心裏叫囂了無數遍,這鬼天氣,如此燥熱;這鬼地方,黃沙漫天,如此荒涼,竟連個陰涼之地讓人避暑的地方都沒有。但他轉頭看大叔,大叔忍耐力之強讓人瞠目結舌,一聲不吭,仿佛這強烈的陽光對於他來說根本不是事,他一往無前,絲毫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意思。
天明這時徹底閉嘴了,大叔拿了把淵虹劍,而且他的傷還沒完全痊愈,身體如此虛弱,都能無聲無息,堅持不懈地行走,不曾有過抱怨,不曾有過猶豫,更不曾有過懈怠,我這無傷之人,又怎能輕易停下休息,耽誤大叔的行程計劃呢?
於是,天明下定了決心,決定跟着他家大叔一路走下去,心中原本的怨氣頓時煙消雲散,他心想:“只要他家大叔沒有停下,他就一定不會輕易停止,他會跟着大叔,堅定不移地,默默無聞地走下去。不論前方的路多遠,多危險,多艱難。”在天明的內心深處,始終認定,只要他家大叔在,一切困難,一切危險,都會隨之迎刃而解的!
他們行至狹窄出,是一處峽谷,中間極窄極險,兩邊即使比中間略寬一些,但終究也不是如平原那樣平坦遼闊,對於常人來說,這樣的地方,未免過於險要,上處過於狹窄,下處深不見底,實在是讓人覺得心中不安,這樣的地方,一旦有人襲擊或圍攻,必定會被圍的水泄不通,難以隨時逃脫。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是絕境,只有一條路,這條路又不能讓多人同時通過,並且是狹窄難行,更重要的是,不與其他地方聯通,也就是說,如若有人圍困,便會面臨着無路可退的情況,只能正面迎敵,而此時,他們正通過這裏,他們的處境可以說是非常危險了,只是……
在這極爲艱險的情況下,大叔突然停下了。天明正在那疑惑呢,卻遠遠聽到了馬蹄聲,他將手掌放在額頭,好遮住一些刺眼的光線,他抬頭望向了遠處,隱隱看見了一面旗幟,上面的字,顯然是秦,而旗幟下,是數百人正在向這裏衝殺過來。
與此同時,領頭的人也不忘囑咐:“這兩個人是相國大人親口下令緝拿的重犯,他們身上攜帶着危及帝國的重大機密,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輕舉妄動。”顯然,他們很是謹慎。
聽着遠處的動靜,天明首先望向了大叔,他的大叔,有了一些變化,整個人,顯得肅穆凌厲了好多,更爲確切的是,是他的眼神,神採奕奕,眸光熠熠,像鷹一般,很犀利,很清亮,很冷冽,讓人無端生出了膽寒之意,這是屬於劍客的眼神。
天明想到了,這或許,就是大叔面對的又一場惡戰了,這樣的地形,這樣龐大的敵手人數,這樣的狀況,只能選擇正面迎敵。原來,大叔停了下來,是因爲他早已預料到,會有敵軍來犯,他根本是避無可避,於是,他終究還是要打一場了。
果然,那些人衝殺上來,第一句話便是:“蓋聶,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快快扔下武器。”他們來勢洶洶,似乎是無人可擋,但對於蓋聶來說,卻不一定是如此,於是,他選擇了沉默,他想進一步了解,那些人,究竟會說些什麼,勸他回去。
蓋聶果然所料不差,他作爲秦王身邊第一侍衛,作爲帝國第一劍士,作爲帝國最強的劍士,作爲天下第一劍客,被冠以劍聖之名,不論是誰面對他,都會感到深深的恐懼與寒意,出自內心深處,絕不是虛妄,是實實在在的懼怕。
他們作爲秦國的龍虎騎兵,即使有三百人之多,在面對劍聖蓋聶時,也不會表現出過多的自信,他們的心中很是畏懼,因此,他們的語氣,也由原來不容置疑的強硬開始變得不夠自信,最終成爲了商量的語氣,就這點來說,蓋聶,佔盡了上風。
龍虎騎兵的領頭人謹慎說道:“希望先生跟我們回去,如果先生願意合作,我們絕不傷害你們。”他們的語氣中,忐忑不安,懼怕不穩的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讓人突然驚覺,原來,一人一劍,竟能起到這樣的效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時,沉默良久的蓋聶開口了:“天明,你害怕嗎?”
“不怕!”天明堅定地答道。
“他們這麼多人不殺過來,你知道是爲什麼嗎?”蓋聶雖是在疑問,卻是讓人感到了語氣中的篤定之意,夾雜着不可言說的威嚴之意,穿透霄漢,響徹雲霄,讓人心生震撼。
“看起來,他們好像很害怕嘛!”這是天明的回答,語氣中,暗含了幾分嘲諷與自信。“我家大叔果然厲害,讓數百人聞風喪膽!”
“不錯!”這是蓋聶誠懇,不屑,且又堅定的回答,不含喜怒。
“他們那麼怕你麼?”天明固然有些自信,但不免也生出了些許疑惑。
“他們不是怕我。”蓋聶否定了天明的疑問,果斷的,沒有絲毫猶豫地否定了。
“那他們怕的是什麼?”天明循着大叔的否定,心生疑惑,緊接着問道。
“他們怕的是,擋住我去路後所帶來的後果!”蓋聶的話,簡單明了,一語中的。
只是,蓋聶的話語,並未就這樣結束,他又開始教導天明“你要牢牢記住他們的眼神,這一輩子都不要忘記!”
“爲什麼?”天明緊接着問。
“因爲那是弱者的眼神,你不能成爲弱者!”這是蓋聶極爲嚴肅和堅定的回答。
這時,天明的目光,看向了四周,並同時集中在了這些士兵身上。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有些飄忽不定;他們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是緊張所致,有的變成豆大般,從他們的額頭,臉邊滑落;他們握戟,拉弓的手,在不停的發抖。他們與大叔,完全不一樣,他們,絲毫沒有大叔面對敵手時從容淡定的氣勢……
他們的眼中,只有恐懼,只有不安,只有怯懦,這是天明從他們的神情中,唯一可以讀出來的東西。原來,這就是弱者與強者的區別,於是,天明說:“我要成爲強者,總有一天,我要變得和大叔一樣強!”這是少年心底的願望,這是他一生的信念,這也是他不斷前行的動力。這一生,大多時候,他都是以他家大叔的能力爲標準,不斷提醒自己,告誡自己,驅策自己,讓自己變強……
“要想成爲強者,就不要回避心裏的恐懼。”這是蓋聶對於如何成爲強者的又一明確的回答。
“我不會害怕的!”天明的回答,很是堅定,同時,他又看了看周圍。
“恐懼並不是弱點,強者,是要讓你的敵人比你更恐懼!”蓋聶的回答,在這樣的境遇下,顯得很是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