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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路途

這時,李斯一行人早已走遠,離開了叢林,只是,盡顯王者氣勢的衛莊在座位上卻紋絲不動,他依然沉浸在與李斯的對話之中,“當年衛莊先生一劍封喉,殺死墨家首領的事情流傳甚遠。”他當然是毫不避諱地在李斯面前承認了,只是,當時的情況,卻也是另一番曲折了,衛莊當然不會主動開口解釋。只是,李斯的另一番話讓他有了明顯的情緒。

“蓋聶這次的叛逃與墨家緊密相關!”衛莊聽到此處,心中沒由來的便是忿忿不平,“墨家,又是墨家,師哥,看來,你還是忘不了你所謂的故友啊,於是,他頭一次主動問了個問題。蓋聶帶着的那個孩子是什麼身份?”

“一個不該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李斯的回答很含糊,很敷衍,衛莊聽得出來,他倒是不介意,因爲,在他看來,他完全可以問他的師哥。“我得到這個孩子,你得到蓋聶。”這是李斯的提議。

“這是一筆交易,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在這個世界上,能讓衛莊親自動手的人,只有蓋聶了。多年前,那時韓國未被滅,羅網之人滲透,師哥不顧個人安危前來告知與我,從那時起我便知道,他並沒有把秦國當做自己的國,他早晚要離開,只是,他離開的理由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荒謬可笑!他冷嗤,他輕蔑,卻也無可奈何。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腦仁有些疼,便停止了思考。

他覺得,與其在這裏空想,不如還是親自行動,實在不行,自己便要親自去會會師哥了。於是,他站了起來,良久。“是不是要出發了?”女人的聲音盡顯溫柔之意,完全不似剛剛的嬌媚,當然了,她面對敵人時才會保持警惕,發出那樣的聲音,面對這個自己深愛之人,完全沒有必要。

“無雙鬼,蒼狼王,白鳳現在何處?”衛莊早已習慣,便用這種方式表達了他的意思。

“無雙現在正在上黨的深山處修煉!”女人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讓無雙前去查一下。”衛莊直接下達了命令,看來,他是先讓他的手下試探一番再說,他並沒有立刻親自動手的打算。

這時,蓋聶和天明兩人早已離開了殘月谷,走在了深山叢林處。天明依稀記得他們離開時的情景,他看着他的大叔殺完了這些人,速度極快,很是殘忍血腥,一具具屍體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機,雖是驕陽似火的天氣,但這裏卻如同人間地獄般,帶給人的,是森森的冷意和刺骨的寒意。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大叔是悲傷的,是無奈的,是悽楚的,他覺得,大叔很受傷,在夕陽下拭劍的背影,盡顯悽涼,孤獨,他極具耐心地將淵虹劍上的血跡擦拭幹淨,而沾滿血污的布子,被他扔在了那一堆屍體之中,是祭奠,是惋惜,亦或是同情?無人可知……

也許,蓋聶是感覺待在這裏太久了,他厭惡血腥味,更厭惡看見如此多的冷冰冰的屍體在他面前,於是,他溫言出聲:“我們走吧。”寥寥數語,盡顯疲憊與失落。他從來,都不喜歡殺人,但有時,他不得不殺人,就像現在這樣,數百條人命,數百個亡魂,都在他的淵虹劍下。

於是,他們當即離開了此處,沒有絲毫猶豫。而此時,他們已然走遠,來到了不同於黃沙滿天的殘月谷,而是一個叢林深處。他深知,自己在打鬥過程中已深受重傷,支撐不了多久,於是,他故意帶着天明往叢林深處走,只是爲了增加安全系數。

而此時的天明,已被大叔在殘月谷的風姿和氣勢所折服了,之前由於各種原因,他未曾如此近距離地,如此清晰的看見大叔打架。有的時候是他處於昏迷狀態,待他醒來時早已結束;有的時候是處在深夜,他未曾看清,只能看見淵虹劍的泠泠劍氣而已。而此時,當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這一戰,他突然覺得,大叔的實力,真的是深不可測。

於是,他下定了決心,“這套劍法,無論如何也要讓大叔教給我,看誰以後還敢欺負我?”於是,他再次看向了大叔,猛然間驚覺,“大叔受傷了,這一路上他一個字也沒有提過,這就是強者嗎?大叔還是和以前一樣,受了如此重的傷,卻走了如此遠的路,一聲不吭,獨自默默承受,只是,他還能撐得住麼?”天明在那裏兀自想着。

於是,他想了好久,糾結了好久,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覺得,大叔帶着這樣的傷已然走了很久,他肯定會撐不住的,大叔不喜懦弱,也不會主動表現出他的虛弱,他既然不想說,那便由我來說吧!

“大叔,我們休息一會吧!”天明很是友好地提議了一番。只是,蓋聶不太清楚他是走不動了還是關心自己。於是,他開口了。

“你累了?”語氣既不失威嚴,又有幾分關切之意,讓人頓時心生暖意。

天明聽及此,自然是無比欣喜的,大叔永遠只知道關心自己,他自己受了傷又不是不知道,不顧自己的傷勢,還要問我是不是累了。於是,他以關切的語氣發言,“大叔,你流了好多血,得找大夫治,不要再走了。”

蓋聶明白了天明是在關心自己,心生暖意,不過,只在短短一瞬,頭腦中的危機意識便衝淡了這淡淡的暖意。他覺得,至少要走出這片他不甚熟悉的叢林,才能放心,因此,他回應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天明,你不是要做一個堅強的男子漢嗎?”蓋聶的話,雖不勝清晰,但後來的一句,卻燃起了天明的鬥志。

不知何時,他竟然喜歡鼓勵起了別人,他不曾記得,有人曾用話語鼓勵過他,亦或是,鼓勵過,他未曾聽見罷了。但是,他覺得,有的時候,適當的鼓勵,的確能起到讓人憤然前行的效果。他記得,自己總是鼓勵自己。在他疲累的時候,在他迷茫不知所措的時候,在他失落的時候,他的夢,他的信念,以及,他的承諾,都會成爲他不斷前行的動力。他不知道,這種力量,究竟支撐他走了多久了?

他只知道,很長時間了,久到他都用這種力量鼓勵身邊人了。果然,他的鼓勵,起到了效果,只見天明果然回答:“那還用說,當然要了!”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行至斷崖前,又是一個斷崖,只是,與鬼谷的斷崖顯然不同,他的腳下,是鬱鬱蔥蔥的一片,曲曲折折的路清晰可見,他望向了各處,突然心生熟悉之感,他覺得,自己走過的路,也許,和這一樣曲折,或者說,比這還要曲折,漫長,他突然覺得,他很累。

頓時,他驚覺,自己的腦中混沌,意識逐漸開始模糊,他又一次清晰的感覺到,意志力的頑強終究敵不過身體由於失血過多而帶來的虛弱,他終究還是要接受無比殘酷的現實,他不止是一次這樣無奈了,有些時候,不是所謂的堅持就能改變現狀的……

於是,在昏迷之前,他又說了一句話:“這條路,你一定要堅強地走下去,不論我是否在你身邊,知道嗎?”語氣很輕,盡顯溫柔之意,還有些囑託的意思,這句話,究竟包含了多少情感呢?是期許?是無奈?亦或是悲傷?還是滿滿的堅定?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很久了,他知道很漫長,他也清楚,也許有一天,他將會不能再次踏上行程,他只希望,有個人,能替他不斷地走下去,不輕易言棄,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這,像極了情侶之間的海誓山盟,但,終究是有本質區別的,他不包含任何不純的東西,他只有單純的期許和不屈的堅定,是那麼澄澈,那麼純潔,那麼真摯,讓人始終覺得,他,如同他的誓言,是那麼純潔,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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