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的兩側,長滿了參差不齊的樹木,灌木,花朵,以及雜草,鬱鬱蔥蔥的一片,襯得此湖更加美不勝收。對於蓋聶來說,這樣的美景,他並不是沒有見過,在鬼谷,他曾經與小莊在斷崖邊觀過雲海,雖然討論的內容很嚴肅,接近三年之期的鬼谷對決,到那時蓋聶眼中的美景,是雲霧繚繞,也算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朦朧之美。
鬼谷,雖受劍氣,霸道的內勁影響,谷內算是一片荒蕪,但蓋聶當時默然出走,行走於鬼谷之外,卻發現,這處也是叢林茂密,別有一番風景。只是,蓋聶當時被內心深處的失落感佔據,未能有心情,有時間去看這一美景。
之後,他進過鹹陽宮,那裏的景色與此不同的是,輝煌壯麗,卻失了一些天然的東西,這是蓋聶第一感覺到的,雖不失華美瑰麗,高貴氣派,但終究是人爲建造,缺失了一些真正的東西。蓋聶從來不是挑剔的人,這樣的不適,僅是維持了短暫的一段時間,便已消失不見……
蓋聶絕對是一個見過世面的人,他行走於江湖,遊走於朝堂,雖隨時又被門閥勢力,江湖門派滅掉的危險,但事實是,他活了下來,安然無恙地活了下來,這是毫無疑問的。他經歷過險惡,親歷過背叛,還有感受過不可多得的友情……
在朝堂上,他有過官職;在江湖中,他被冠宇響亮的稱號。他飽受贊譽,同樣的,他也有過太多的爭議,畢竟,太強了,太出名了,無意間就會被人說道。這算是,世人眼中的一種不成文的規定,蓋聶本人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只是,他的重點,並不是疑惑這景爲何如此之美,美得讓人移不開目?而是,此時此刻,他爲何會夢到這樣的景,似陌生又熟悉,似朦朧又清晰,這景,有別於鬼谷周邊的景象,他的確沒有見過。只是,既沒見過,又何來夢到之說?
蓋聶的心中,難免有些疑惑。只是,這樣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畢竟,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考慮的大事,要事,他只是疑惑了一陣,便靜下了心來。他看着眼前的美景,有些釋然,亦有些輕松,畢竟,難得在夢中,能如此寧靜平和,宛如現實中,他的心一樣,平靜淡泊……
心放松了,身體亦有些舒適,他的意識也沉浸於夢中,這樣的他,很少見,他不在夢中掙扎,也就意味着,在現實中,他也不會顯示出掙扎的狀態,也許,並沒有人注意到,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他額上的汗珠也漸漸消散,他極力掩飾卻難掩的痛苦的神色也消逝了……
此時此刻,他算是陷入了真正的昏迷,深度的昏迷,有別於半昏半醒之間的狀態,他不再苦苦掙扎,也不會顯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像是沉睡了一般,如此安靜,如此平靜。眼眸依舊輕閉,長而黑的睫毛輕撫眼簾,標標準準的美男子……
只是,衆人皆是乘船閒聊,並未有人注意蓋聶這邊,畢竟誰都清楚,蓋聶此時此刻沒有醒來的可能。他們此行的目的,除了會面墨家巨子,自然還有給蓋聶找醫者療傷……
恰巧的是,墨家正有一位人稱醫仙的端木蓉能做到,所以,無論是機緣巧合,還是有意爲之,蓋聶終究是來到了鏡湖醫莊,他已陷入了深度昏迷,自是什麼都不知曉,就算,等他醒來,也是他後來的事,即使,這中間,經歷了些許曲折,但最終的結果是,在他身受重傷,生命只剩下最後的一絲氣息的時候,他硬撐着這口氣,最終得到了救贖,挽回了自己的性命,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經過了一夜的行進,在這寂靜朦朧的湖面上行了一夜,到天邊破曉,旭日東升之時,他們到達了鏡湖醫莊。頗爲神奇的是,與蓋聶夢境中的景色並無二致,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暗夜與白日的區別,此時的湖面,在太陽的映照下,顯得很是波光粼粼,如一面平鏡,倒映萬物……
此時,一行人的小舟到岸,停靠,一行人下來,並抬着蓋聶,進入鏡湖醫莊。此時,天明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忍不住好奇了一番,便四處打探,除了觀賞美景外,還四處閒逛,在他人看來,竟是給人一種沒見過世面的感覺。少羽與平時一樣,並無什麼感覺,他早已習以爲常,便跟着天明瞎轉……
此時此刻,他們來到門前,天明對掛在門上的木牌產生了興趣,不過,上面有字,他看不懂,便詢問少羽。“那是以前燕國的文字,自從秦國統一後便統一使用秦國的文字,不過,在這裏根本不用理什麼秦國的法律!”說到此處,少羽的語氣顯得很是得意和欣喜……
只是,天明沒來得及關注這個,他沉默了半天,只問了一句,那木牌上的字是什麼?這是這時,響起了銀鈴般的笑聲,在這沉悶的氣氛中很是突兀,這正是從那個女孩高月那裏發出來的。“蓉姐姐醫術高超,但有三種人她是不會救的,第一,姓蓋的人不救;第二,秦國的人不救;這第三嘛,就是因逞兇鬥狠而受傷的人不救!”
聽着高月解釋了一番,天明的表情顯得有些疑惑,不情願,怪異,“莫名其妙,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規矩啊?”
此時,少羽開口解釋了,“這是多年來鏡湖醫莊定下來的規矩,從未有人打破過。不過,這些跟你沒關系,你記住就是了!”少羽便這樣安撫了天明一番。天明的情緒也沒有剛剛那麼奇怪了,他感覺這周圍也沒什麼好看的,好玩的了,便打定了主意,乖乖地隨少羽一行人進入了醫莊……
此時,有一個女子出來迎接,此時,高月開口了,“蓉姐姐,他們都到了。”聽着高月的稱呼,衆人明了,這便是鏡湖醫莊的主人了,端木蓉。
“很好,月兒,辛苦你了。”這是那個女子的回答,這女子,身着素裝,卻是露着略有白皙的胳膊,帶着些淡淡的紫色,但整體以白色爲主,細細看去,她的瞳色,略顯淡紫,倒是與她的衣飾極爲相配。較爲奇特的是,她戴着頭巾,也是扎着辮子,頭發較長,已達腰部。
只是,她的眼神極爲冷漠,當然了,整個神色也是冰冷,給人的整體感覺是冷到了極致,讓人不易接近,給人一種不易相處的感覺。她始終板着臉,帶着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情,沒有過多的表情變化,喜怒不會形於色。連一些欣喜,驚訝,釋然的表情都沒有……
這時,天明的心裏不禁有些不滿了,“月兒那麼溫柔可愛,靈巧動人,怎麼這女人時時刻刻面露兇相,還時不時地板着一張臉,好像誰欠她錢似的。本來以爲範老頭那張臉板的已經夠厲害了,這女人比範老頭還可怕。”
天明想到此處,不由得在那裏偷笑,同時,也時不時地看着範增,眼神捉摸不定。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笑點中,也沒多說一句話。只是,此刻,那女人注意到了一行人的身後還有一個人被抬着走了進來,只是,並沒有直接顯露在她面前。
一時間,她有些好奇,眼睛中的神色明顯有了變化,不過,一瞬之間便被她極好地掩飾了起來,衆人並未看到。此時,他行至擔架前,便以手扶着擔架外側,似有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