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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陸初語笑意有些剎不住,她強裝鎮定道:“一會兒怕是好不了吧,要不——”

“今日路程遠,你平日不打出遠門,腳走得都腫了,”風止崖不知從哪裏拿了藥酒正在給她揉腳踝,聞言抬頭皺眉:“你方才說什麼?”

陸初語尷尬得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只能訕訕一笑。

“我說要不待會兒咱們出去喫?”她裝聾作啞轉移話題:“算是慶祝搬家,也省得做飯。”

修長的指尖握着細窄的腳踝,搓熱之後的指腹細致地揉捏着。

風止崖揉地專注,睫毛在下眼瞼投出一彎弧度:“都好,聽你的。”

給章堯一套風止崖幹淨的衣裳換上,陸初語又給他重新包扎了一下,一家人便準備找個酒館喫一頓搬家宴。

在路上的時候陸初語將自己的錢袋拴在了風止崖的腰上,他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要阻止,陸初語先一步地截住了話頭。

怕他覺得不舒服她挽着風止崖的手:“我身上一有錢就忍不住買買買,錢袋放你這裏你管着我就不會亂花啦。”

“好。”

聞言,風止崖這才沒有將錢袋還回去。

幾人出來時已經是黃昏了,夜色侵染着天空。

長街兩側已經掛燈,人羣喧嚷,小販的叫賣聲隔了幾條街翻着跟頭都能入耳,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風麟羽拿着路上買的糖葫蘆走在千面,章堯帶了兜裏抱着劍走到身後,陸初語覺得自己小康生活的目標已經初步實現了。

隨着風麟羽挑了一家酒館坐下,菜香四溢,饞的陸初語的肚子都咕嚕叫了起來。

她懶得看那些文縐縐的菜單,任他們點菜自己只等着喫。

章堯抱劍坐着,招惹了不少目光,陸初語掃了一圈周圍,輕聲道:“這兒沒什麼危險,劍先放一邊吧,一起喫飯。”

章堯不知是好哄還是聽話,聞言將劍放到桌上,動筷也喫了起來。

才喫了沒兩口,一個刺耳熟悉的嗓音傳來,陸初語臉上已經浮現了不耐——又是李鐵柱那個家夥。

“呦,這不是風家傻子婆娘嗎?”

他扯着破鑼嗓子,而後又笑道:“黑商就是不一樣,幾件以上賺的錢就直接能搬來鎮上了。”

“娘親才不是傻子!”

風麟羽鼓着腮幫子,筷子一放高聲反駁道。

“這話好笑,十裏八鄉誰不知道她是傻子,又不光是我說。”

李鐵柱一屁股坐在了陸初語的隔壁桌上,說話夾槍帶棒。

陸初語冷笑一下,放下手裏的筷子:“這十裏八鄉誰不知道你是奸商,也不光是我說的。”

“我奸?”

李鐵柱指着自己的鼻子,臉上的五官都皺在一起了,好似尋到了機會,他一竄身子爬上了桌,扯着嗓子。

“各位給評評理!”他往身上劃拉了兩下:“她家的衣裳,款式奇怪穿着就像是異鄉人,那胳膊一抬手全看見了!有的款式貼身得就像是牛皮貼在身上,賣得還貴!”

晚飯時分,酒館裏人不少,都免不了湊近來看熱鬧。

“你們猜,一身衣裳多少?”

李鐵柱插着腰,一手比劃:“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都夠尋常人家幾個月的生活開銷了。

陸初語雖然之前來鎮上賣過,但是結識了那羣富家小姐之後都是專門定做,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高定,知道她定價的人都不多。

“她不過就是那羣豪紳富官的哈巴狗,只給有錢人做衣裳!”

李鐵柱一擊掌,給陸初語扣上了一個給有錢人捧臭腳的帽子。仇富是自古以來便有的,此言一出,私下一片議論聲。

陸初語怒極反笑:“我做得樣式明碼標價,絲綢本就貴重,人家願意買你管得着嗎?黃金還貴呢?你怎麼不去罵?”

“我又沒有壓着你的頭買,既然你賣的衣裳便宜,我倆八竿子打不着,你跳腳什麼?”陸初語抓住李鐵柱的痛楚:“不過是你賣得便宜還沒人去買罷了。”

“什麼叫沒人買……”李鐵柱一時息怒語塞。

陸初語站起來,在吵架這件事情上她都不允許自己輸,她前日來鎮上前才剛給家中一人做了一件新衣裳,今日正好穿了。

綢緞的布料在起身的瞬間絲滑下垂,行動叫衣擺流光熠熠。

“我做的衣裳,數十簍蠶繭所得的蠶絲才夠做一件,稍有差池一匹布便直接費了。”

她起身面對衆人,陸初語做得便是直播帶貨,她太知道大衆心理了。

貴不是問題,問題是要物有所值,便不會有人借此來罵你。

“這布可真好看……”

不少沒見過綢緞衣裳的人只覺得眼前一亮,紛紛心動。

“你倒是便宜,因爲你的料子用的是最次的布!便宜有人買嗎?”陸初語笑得鄙夷:“一分錢一分貨,不知是誰黑了心窩。”

李鐵柱的布有問題鎮上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但因爲他性子差,衆人都不想招惹,此刻陸初語說了實話,李鐵柱啞口無言,氣得登時便一腳踩到了幾人的桌子上。

桌上的菜盤子登時被猜翻,汁水四濺,風止崖一把將陸初語和風麟羽拉開,眉頭緊皺,但是顯然他並沒有跟李鐵柱這種無賴過招的經驗。

“你不過是一個鄉野婦人,也敢出來拋頭露面行商,真是不知羞!”

李鐵柱眼看吵不過,便直接人身攻擊了起來。

“鄉野婦人如何?”陸初語最恨這種封建思想,她撥開風止崖:“你不是你媽生的?!”

眼看戰況愈演愈烈,李鐵柱在衆人面前臉上難堪,眼神發狠,猛地向三人撲過去。

“嗒!”

冷光閃過,只一瞬間。

方桌連帶着正中間的瓷盤都被劈成兩半,幹脆利落。

桌上的李鐵柱腳下一空,撲出去的身子忽然卸力,四腳蛤蟆一樣趴在了地上,重重摔了一個狗啃泥。

章堯方才半晌沒有說話,揮劍之後再收入劍鞘,根本不看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李鐵柱,徑直走到了陸初語的身後,抱着劍,聲音毫無起伏:“滾。”

李鐵柱渾身散架了似的,起來想罵娘,但看着章堯手中的劍縮了縮脖子。

他不想喫啞巴虧,但也深知自己不是章堯的對手,灰頭土臉抹了屁股就跑了。

陸初語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出手,等到小二出聲提醒自己時才回過神來。

“桌子加盤子,給您抹了零,一共賠五兩銀子。”

小二抱着賬目表,臉上帶着標志性的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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