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不小心動了邪念……”
趙亦身子低垂看不見神情,聲音微啞:“我以爲——”
“以爲我查不出來?”
輕輕的嘆氣聲在壓抑的空間被無限放大,陸初語有些心煩意亂地放下筆:“其實也沒什麼,你既然找人做了,只是把我的計劃提前了一些,至少不是別人拿去做。”
只言片語之後,房間再度陷入沉默。
“你賺的那些錢你留着吧,那些設計稿也都算是我送給你的。”
陸初語起身準備走,卻被趙亦拉住了,他神色忐忑:“你的意思是以後不跟我聯系了嗎?”
見沒有回應,趙亦有些着急,從書桌下面拿出了一本賬簿。
他藏得很隱祕,封皮換了破舊的老紙張,乍一看還以爲是不要的破爛書。
“這些,這些都是簪子的賬!我可以全部還給你!”
陸初語那種失望冰冷的眼神看得趙亦心裏直發毛,他撓了撓頭,有些悔恨:“你也知道,在這麼個破地方,沒有手機沒有網,唯一跟咱們那個世界有聯系的也就只有你了。”
他就差跪下來了,誠懇得眼睛都泛紅。
“我確實是想掙點兒錢,我家破產了,之前我那便宜爸媽也養我大半年,我就是也想讓他們過點好日子。”
趙亦翻着賬簿很着急:“但是一筆一筆的錢我都有記賬,我都可以還給你……”
陸初語沒有接賬簿,轉身定定地看着趙亦。
她的眸子太過澄澈,就像溪澗裏的潺潺流水,倒影出趙亦卑微的身影。
確實,有的時候她對於趙亦的無條件信賴連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或許是只有他能懂那些隱祕的笑點,或許這世界上只有他能夠理解她有時候天馬行空的想象和讓別人摸不着頭腦的語言。
趙亦於她而言,就像是一個寄託。
讓她感覺自己不是活在一個虛擬的世界裏,周遭的一切都是黃粱一夢。
半晌,陸初語緩緩道:“我要去京城了。”
趙亦翻着賬簿的手一頓,其實他也聽說了,鎮子裏都在傳,風止崖要去京城當官了。所以他才想趁着陸初語去之前,再賺一筆。
如果她走了,或許他又會成爲那個無所事事在異世界摸不着頭腦的小混混。
因爲他也沒有把握,陸初語會不會帶他走。
或許,連問都不會問他呢?
“我要去京城了,所以這邊的東西其實也經營不了多久。”她思忖半晌,語氣輕緩:“你要不要帶着你父母,跟我們去京城?”
也不是不生氣,只是想了想,趙亦也有自己的難處。
她一直在算着自己口袋裏的錢,似乎忘記了,他更需要養家糊口。
“我?”
趙亦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陸初語:“……可是我去京城——”
她竟然還願意相信他?
那是一種來自心靈的震撼,就像是黑暗裏招進來的一束光,牽引着他。
“還是一樣,我去京城也要做生意,你可以做我的幫手。”她掃了一眼賬簿上不小的數字:“如果你不願意去,我可以把剩下的幾張設計稿給你,你光靠賣這個應該也能很快富足。”
二選一,趙亦毫不猶豫選擇了前者。
“你放心,我之後絕對!”
趙亦感激地想笑又不敢,他拍了拍胸脯,連忙舉手發誓道:“對你陸老板馬首是瞻!你就是我老大,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肯定!你現在有把柄在我手裏!”
陸初語裝作惡狠狠地從他手裏拿過賬簿:“既然要跟我去京城,這個賬簿就歸我!你要是再做小動作,連這裏的錢也全都要賠!”
“行行行!”
趙亦一口應下:“不過咱們什麼時候去啊?”
“過完年就動身,你跟你爹娘也說一聲。”
揣了賬簿,陸初語不管趙亦的馬腿,直接回家。
等她走後,趙亦才在桌上看見了歪歪忸扭的幾個字:詛咒你喫方便面沒有調料包!
力透紙背,可見一開始來得陸初語確實都要氣炸了。
趙亦失笑地看着那字,心裏莫名地湧上來一股暖流。
最開始看見陸初語,他是單純想要騙點兒錢跑路的,可是越是相處的時間越久,不自覺地就想要跟她一起完成當初設下的商業版圖。
她腦子裏似乎有用不盡的點子,她總是能夠一下子看透人們的購買欲望,她似乎總是能出其不意地賺錢。
真的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是想要好好跟着她幹,一步一步做大。
卻不知怎麼的,就是鬼迷心竅了一下,竟然幹出這種事兒。
想着想着,趙亦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隨後又笑了起來。
越笑越放肆,最後竟然放聲大笑起來。
外面的女工聽到裏面的笑聲,面面相覷。
……
陸初語回家的時候,家門大開着,似乎是有人來過了。
她才進家門,便聽到了一陣老母雞下蛋般的笑聲,一陣風過,飄來燻人的脂粉香。
“止崖,我幫你吧!”
庭院裏,風止崖正在修前些日子被風麟羽弄壞了的秋千,一道嬌膩的聲音傳來,陸初語當場翻了個白眼。
她將手中的回來路上順手買的一大堆菜放下,走到了後院,一眼便看見了蠶房中那個黃色衣裙的身影,正在殷勤地給風止崖遞東西。
後者有些無奈,並沒有搭理她卻也不勝其煩。
真是長本事了,勾引男人都勾引到屋裏來了,陸初語眸色冰冷,今天一整日的不爽此刻都積壓到了極點。
賤人天收,她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夫君,我方才買了好些菜,手腕好像腫了。”
陸初語好似沒有看見姚翠花,聲音軟得似一江春水,比昨日的桂花糕還要甜膩上幾分。
風止崖立馬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過來查看,握着她的手仔細檢查,神色擔憂。
“這不是姚小姐嗎?”
陸初語笑着:“這快到晚膳時刻了,你怎麼過了,是不是別人家的飯菜比較香?”
她話中帶刺,姚翠花臉色僵了一下。
“我是來看止崖哥哥的。”姚翠花轉臉對着風止崖笑靨如花:“畢竟跟了你這種女人,我怕他啊,有苦說不出。”
一些時日不見,姚翠花嘴上功夫漸漲,陸初語心裏的火此刻已經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姚翠花,突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