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安全走了雲華堂,趙亦回頭看了一眼,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氣:“剛才那店裏,三四個壯漢,還好沒打起來,我可不會武功。”
風止崖走着,目光緩緩落在陸初語的腳踝上:“扭到了?”
方才咬着牙一聲不吭的陸初語此刻已經滿頭細汗,下脣都要被咬破了,如今緩過勁來,每走一步都是錐心的疼,她微微點了點頭。
“是我氣糊塗了,應該再觀望觀望的。”
冷靜下來,陸初語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完全是打草驚蛇了,怕是接下來想要抓雲華堂的把柄就很難了。
“也不怪你急,”趙亦撓了撓頭,也很擔憂:“咱們那邊衣裳沒賣掉,但是女工們是裁縫師傅的工錢都還沒有結,再補解決這事兒,就要拖欠工資了。”
“你把這個。”
陸初語把手裏的一大袋銀子丟給他:“先去把上個月的工錢結了……這個月的先緩緩,我再想辦法。”
趙亦接過銀子,他也知道了陸初語和自己手中的錢現在湊一湊勉強才夠上個月的工錢,這樣下去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這事兒急不得,先回家吧。”
風止崖攙扶着陸初語上了來時的馬車,路過醫館時又下去買了藥酒給她上藥。
馬車慢慢悠悠走着,車廂內,陸初語託着腮,細細思索。
做衣裳的步驟就是那些,織布,染色,裁衣。
“你說……”腳踝處傳來揉搓的熱意讓疼痛緩解了不少,陸初語看着風止崖:“不過是做衣裳,哪一步能壓掉這麼大的利潤呢?”
對於詩書,風止崖倒是精通,但是對於經商,敏銳度卻大大降低了。
他把藥酒收好,應道:“這應該是要看哪個環節最容易變通了,變數大,自然容易鑽空檔。”
“線織布,就是原料和人工。;布染色,也是布匹也人工——”腦中炸響一道驚雷,陸初語一個激靈:“是染色!”
對!就是染色!織好的布想要做衣服先要染色繡花,繡花都是人工沒有什麼壓縮利潤可言,能夠有機會減少成本的就是染色的染料了!
她先前還特地叮囑趙亦找布料的時候一定要問他們用的是什麼染料,一定要天然的。
陸初語自己的衣裳都是直接買成品布來做的,就算金氏從材料源頭開始做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壓價空間,唯一的變動就是染料!
“染料都有哪些啊?”
現代都是用的各種染色劑,對於古代的一些染料陸初語並不太了解,只能問風止崖。
風止崖仔細想了想:“大多都是用一些能染色的植物,或者是一些有顏色的礦石磨成染料。”
“還有就是……鉛紅一類,用作朱砂比較多,摻在脂粉裏面。”
“鉛紅?!”
作爲一個博主,對於成分的銘感度讓陸初語下意識重復了一遍,恍然大悟。
這不就是做朱砂成分的東西嘛?
古代的胭脂裏面含有不少的鉛,鉛紅可是有毒的東西,但是重在便宜,可以直接買到,完全可以省去植物提取染料的成本,還便宜……
但是在一個完全沒有檢測機構的時代,要怎麼證明他們家的染料是鉛紅,就算是鉛紅又怎麼證明有問題呢?畢竟那麼多人用作口脂。
接下來一連着半個月,天氣都格外寒冷。
雪不時下着,天地間一片白芒。
找不到合適的學堂,風麟羽便跟着風止崖在家學習,趙亦和章堯去盯着雲華堂進貨的一舉一動,摸清楚他們的始末。
陸初語的腿好得差不多之後,便時不時去店裏看看情況,但是生意在對面雲華堂的對比之下顯得十分慘淡。
“陸老板,您喝茶。”
金牙泡來了一壺熱茶端過來,坐在一旁。
“謝謝。”
喝了一口茶,周身暖和了不少,陸初語放下茶盞,忽然眯起眼睛:“金牙,你看對面?是不是在吵架?”
街市上人不少,聲音嘈雜。
對面的店門口似乎有人在跟店小二爭論些什麼,到後面金氏也出來了,吵了一頓之後,那人便又憤憤走了。
“好像是,那人拿着衣裳,是不是來退貨的?”
金牙才說完,陸初語就從後門走了,在街口正好撞見一臉怒氣的女子。
“打擾一下,”將人攔住,陸初語笑得和善:“我瞧着你方才去雲華堂是他們家的衣裳不好嗎?”
見那人有些奇怪防備地看着自己,陸初語幹脆道:“我也要買衣服,我看你好像對衣服不滿意,就來問問是有什麼問題。”
“還是別買她家衣服了!”
女子自認倒黴地嘆了一口氣:“那衣服,我拿回去一洗,一股子刺鼻味道!水都紅了!”
“呦,是掉色啊?”
“不止!你看我這身上!”女子情緒激動,挽起一小節袖子,手腕處雪白的皮膚上有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疹,看起來有些瘮人:“穿了這衣裳我起一身的包,找他們立論非說我自己喫錯東西了藥來訛他們!你說這都是個什麼事兒!”
“過敏?!”
對啊,染料有問題,體質差的人就會過敏!她之前一直犯難找不到染料有問題的證明!這不就是嗎?
陸初語湊近看了看,女子一臉迷茫:“什麼過敏?”
“啊沒事兒,我是說……姑娘你是哪裏的人呀?”
“你問這個做什麼?”女子對於這突然起來涉及隱私的問題有些提防。
“啊……我們家也是做這個樣式衣裳的,我可以白送你一件。”陸初語笑了笑,眉眼彎着一副無害的模樣:“就是想到時候您穿了找您問問我們的衣裳您會不會也過敏,有問題我也好及時改進不是。”
“這樣啊……”女子一聽到白送衣裳,神色猶豫起來。
陸初語又掏出銀子:“我還想買你這件回去看看。”
“啊?”
女子一臉喫驚,仿佛覺得她瘋了:“這衣服有問題你還買?”
“不賣嗎?”陸初語沒有多解釋,遞了遞銀子。
有錢不拿是傻子,那衣裳原本也準備不要了,女子接過銀子,徑直把衣裳給她了,還把自己的地址也說了,估計以爲陸初語才是人傻錢多的傻子……
陸初語承諾明日就送一套一樣的衣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