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來的時候胡小姐已經在用膳了。”
就在老管家距離兩人只有十步距離的時候,陸初語及時出聲,笑道:“小姐還讓阿蘭送我出府呢。”
“肯用膳就好,小姐若有什麼不對,阿蘭你要及時來跟老爺說。”
老管家放心地點了點頭,站定在原地,看着微微低着頭的胡小姐沒有察覺出任何不對:“我聽老爺說了,您是給我們小姐做嫁衣的,勞煩了。”
“阿蘭,快送這位娘子出去吧,快下雨了,記得拿把傘。”
“是。”
胡小姐短短說了一個音節,屈膝行禮之後,帶着陸初語一路走出了胡府。
兩個人走出大門,雙雙松了一口氣。
果然,才出門,長街之上落起了白線絲的小雨,淅淅瀝瀝的。
落在臉上,胡小姐抬頭望着天似乎從來沒有覺得如此輕松。
“胡小姐打算去哪裏找他?”
陸初語撐着傘,替她遮住了雨,她並不像多管閒事,但是現在似乎這閒事已經跟她脫不了關系了。
“我知道他平日裏讀書的書院,算算時間學究也該下課了。”
胡小姐淡淡一笑:“你叫我胡菀就好,如今我也不算是胡府的小姐了,你今日幫了我,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二人一路問路,找到去鎮北書院的路。
路上,陸初語買了幾個包子充飢,幾日沒好好喫飯的胡小姐也喫了兩個。
在離書院還有兩條街的時候,胡小姐拉住陸初語,拐進了一條暗箱。
隨後在陸初語震驚的目光中,她從袖兜中掏出來一個小包,裏面裝着的是脂粉和眉筆。
“我馬上就好。”
胡菀用絲絹秀帕在雨水裏淋溼,擰幹之後一點點把原先臉上的妝全部都擦得幹淨,之後又拿出脂粉重新上妝。
她拿了眉筆,借着地上的一個水坑,微微蹲下,一點一點描眉。
陸初語並不催她,她能明白這種少女懷春的心思,總是想要讓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自己喜歡的人的面前。
“好了,走吧!”
等胡菀畫好妝之後,又變成了那個精致帶着幾分高傲的富家小姐。
穿過一條街,在街角的時候,胡菀突然興奮地拉住陸初語,她有些手足無措,攏了攏耳鬢的發,又整理了一下衣裙。
“我這樣子好看嗎?”
她眸子裏浮起浮金般的碎光,雀躍又緊張。
“嗯,很好。”
陸初語順着她的眼光瞥過去,借口,幾個書生正並排走着,瞧模樣十八九歲樣子,帶着幾分少年稚氣,意氣風發的,乍一看確實很養眼。
“是哪個啊?”
心中的八卦之魂燃燒着,陸初語低聲問道。
“最右那個。”
胡菀的聲音變得輕細,完全不像初見時那個驕傲地一擲千金的大小姐。
那書生穿了一件月白長衫,尚未及冠,頭發半綰着,黑絲散落,他眉目柔和溫潤,拿了一柄折扇,行走間與同伴低頭談笑着,確實應了風華正茂一詞。
陸初語這一瞬間明白了爲什麼胡菀一見鍾情了。
這麼個帥哥,讓人不一見鍾情都難啊!
“正巧遇到了,你要現在過去?”
陸初語瞧着與那書生並行的幾個人,這種時候過去怕是不妥。
“要不,你替我過去。”
胡菀輕輕咬着下脣,帶着十分的期待。
看着她陸初語默默嘆了口氣,暗自道:看吧,這就是你多管閒事的下場。
沒有辦法,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只能自己上前去,攔住了那書生:“公子,有人想要見你。”
陸奇一愣,看了一眼旁人,這才確定陸初語是在跟自己說話,用扇子點了點自己,隨後陸初語點了點頭。
“這位夫人,誰誰要見我啊?”
陸初語假裝說是家中孩子想要找個先生在家教書識字,這鎮上雖然地處偏僻,但是也有不少有錢的人會請先生去家中教學。
陸奇聽到她如是說,便跟着她走了。
把人帶到跟胡菀約好的酒館廂房,陸奇進門的時候,看見胡菀先是愣住,隨後下意識看了一眼陸初語。
“你們聊,當我不存在。”
廂房很大,隔了一扇屏風,陸初語自覺地繞到屏風後面喝茶。
屏風前,陸奇坐下,顯得有些拘謹,顯然是沒有想到胡菀會來找自己。
“陸郎……”
靜默片刻,胡菀先開了口:“我父親爲我訂了婚。”
陸奇愣住,抬頭看着她,皺着眉頭:“哪家?”
“鄰鎮周家。”胡菀並不想談論這個,她低垂着眼眸:“今日見你,就是問你,你說想要娶我,還算不算數。”
陸奇抬着茶杯喝了一口水,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脖子:“算數。”
“那你爲何非要等功成名就!”胡菀驀然抬頭,緊緊盯着他,孤注一擲道:“我不嫌你如今沒有功名,我願意陪你!”
“咳咳……”
陸初語被茶水嗆到,怎麼也想不到下午還在梨花落淚的嬌人現在一出口給她驚地如雷劈一般,外焦裏內。
她是嬌胡菀要主動出擊,卻沒叫她如此放低身段倒貼上去!
這姑娘瘋了嗎?
她側耳靜靜等着陸奇的回答。
“男兒自當先立業再成家,我怎可委屈了你。”
“可是如果你現在不娶我,我便要嫁給周家了!”
胡菀站了起來:“我今日來找你,便是問你一句準話,我想清楚了,若你我一心,我就算是違抗父親,也……”
她驚覺自己的行爲有些不合規矩,重新坐下,手中的帕子攪弄着,聲音低了下去:“也願意同你在一起。”
“可伯父怕是不會同意……”
畢竟胡家明面上還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富戶,陸奇也知道自己現如今高攀不上。
“我出了胡家,便已經不是胡府的小姐了,我爹管不着我!”
胡菀從袖子中掏出銀兩:“這些錢,夠我們倆用了。”
屏風後面陸初語聽得直皺眉:這丫頭還把家底都掏出來了!這不是明擺着告訴別人,我傻我有錢嗎?”
“陸公子。”
她走出來坐到胡菀旁邊,拿起荷包塞到她懷中,笑着:“我與胡小姐也算是有點矯情,勉強算做個她的姐姐,她之所以來找你想必你都清楚了,那我想知道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