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的竹韻因領皇命到制造辦監察通行金牌的制作,制造辦也早早出了幾張圖樣可供格格擇選,隱匿之處皆刻有小字名諱,難以造假,兩塊金牌俱是獨一無二,今日竹韻領制造辦的奴才到卅六鴛鴦館求見兩位格格,在此之前,也是先往雨花閣問過夫人安,因五格格序長,於是竹韻先行前往了五格格那兒
昨日五格格見了人,折騰了好幾次,身上便又有些不好,喫的藥又吐了,懨懨半日,這會才好些,只她整個人卻也昏昏沉沉的,如今聽見這樣一說,五格格才略略有了興致,叫奴才抱琴好生迎人進來,
臨窗的六格格見着五格格屋門開了,進去的是御前的竹韻姑娘,六格格想,大約是自己的師兄雍正帝差人來探病的。,五格格自入宮便時常生病,斷斷續續不見好,竟比六格格這個常年喫藥的人瞧着還嬌弱纖瘦些,六格格細想着,大約,只能歸咎於這風水與她相衝,亦或者…她當真是見不得,師兄雍正帝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
昨兒有人帶了窩燕子來雨花閣,六格格陪嬤嬤晚膳時候瞧見了,央着要養,又怕離得近了,吵得心煩,於是管事的姑姑尋了個中間僻靜處的屋檐,既不吵着雨花閣,也不鬧着鴛鴦館,六格格想着這會子無旁事,便叫人搭了梯子,要過去瞧小燕子,
竹韻進得屋中福身行禮,垂首問安,
“奴才給格格請安”
得免時她見五格格面色不佳,當先切切關問道,
“皇上一直牽掛着兩位格格,五格格這幾日可有見好些嗎?”
“是好些了,老毛病,換季總要病一遭,沒什麼大事”
五格格雖瞧着竹韻,但總有些心不在焉,只免禮叫人賜座,竹韻隨言點頭,她既來一趟鴛鴦館,便要悉知五格格近況,以便御前當差時,好回復萬歲爺垂詢,
此時竹韻謝坐,一抬手叫小桌子將畫紙圖樣呈上,並於一側解釋道,
“萬歲爺心系兩位格格,恐格格們素日宮裏無趣,便賜下恩典賞通行金牌,日後有金牌在手,宮門內外便可暢行無阻。這是制造辦設計的幾個圖樣,特供格格擇選,請格格閱覽,瞧着可有入眼的嗎?”
圖樣上的吉祥紋飾,雖是賞賜個世家格格的金牌,但樣式繁多,端莊大氣,亦是處處體現皇家威嚴,只可惜,這般多的樣子,五格格說都不好看,只見她擰眉細想,卻要了個攢心梨花的
原本奴才們俱是戰戰兢兢,生恐什麼奇思怪想,如今聽着這一聲,便放下心來,紛紛哈腰稱是,笑的一臉諂媚,
“奴才明白了,這就回去讓畫師改,定是讓格格滿意,”
竹韻早便聽聞白蘇家的格格難伺候,萬歲爺都願意捧在手心裏哄着,作爲奴才,爲主子當差便罷了,自是沒有置喙的餘地,當她知曉了五格格的訴求,便不好多留攪擾,起身直言告退,再去請見六格格,
竹韻姑娘來時,六格格正趴在高高的梯子上玩兒燕子,幾只生的晚的,剛破殼不久,毛都未長齊,還閉着眼吱吱喳喳叫喚,六格格嫌髒不肯拿手戳,便拔了根釵去挑弄,惹得一窩雛鳥撲着光禿禿的翅膀胡亂躲,不是這只踩了那只腦袋,就是右邊的蹲在了左邊翅膀上,
身邊的奴才摘星帶着人過來請安,六格格扶着梯子回頭一笑,打了聲招呼令起,衝下頭道,
“皇上師兄叫姑姑來瞧五姐姐麼?”
竹韻六格格撲在高高的木梯上,先是被驚了一跳,後見木梯下站了五六個奴才,仰首張望,圍攏護駕,適才稍稍放心,於是她在謝恩起身後,仍不忘仰首叮囑道,
“六格格可要仔細些,小心摔着了”
一邊叮囑着,竹韻繼而道明今日來意,
“皇上賜下通行金牌給格格們,日後格格們可暢行出入宮門內外,今日制造辦出了幾張圖樣,正來請格格挑個喜歡的,”
她略頓一息,又續添道,
“方才已經讓五格格瞧過了,五格格說是想添個攢心梨花紋的”
“真的?”
六格格聽說能出宮,自然喜出望外,手上的長釵隨意一拋,奴才小祥子眼疾手快,從下頭接住,生怕摔壞了,她聽了竹韻的話,忙下梯子,最後幾級在近身侍奉的奴才攙着下了來,又替六格格理了理裙擺,
“我來瞧瞧”
她一邊說,一邊接過圖紙,念念叨叨着,
“梨花紋金牌?那不是瞧着就像是桂花麼?”
其實六格格隨口一說,沒瞧見那個什麼攢心梨花紋的,不過她手裏這幾張,樣子都畫的大氣吉祥,依稀記得師兄仿佛曾佩過一個獅子滾繡球的玉佩,六格格還叫自家繼福晉也去尋一塊,才到手那日,因着喫藥太苦,卻被她自己順手就砸碎了
這早不知是哪年的事兒,此刻瞧着那獅子順眼,寓意也好,擇出來給竹韻瞧,
“那就要這個,幾日能完工?”
竹韻見六格格挑出那張獅子紋樣的圖紙,也隨着點頭,其實私心裏,她也看中這張,時而這般想着,便出言附和道,
“這只雄獅雕刻在金牌上,想是更加威風凜凜呢”
而後她再聞格格問話,造辦處的奴才便自後躬身回稟,
“回格格話,爲求精細需得七日時間,至多不超過十日,若是格格着急,讓匠人加急想來五日也是可成的,”
六格格如此欣喜,連竹韻也放下心來,如此費心勞力,方不枉皇上爲此煩惱一場,適時她又提道,
“萬歲爺如今已下旨各地,不日各美即抵京城選美。到時格格便可拿着金牌出宮,親眼目睹這場開朝盛景呢,六格格可是開心?”
“不打緊,嬤嬤近來忙的很,我多陪她幾日,哄哄她開心,再出去也成的”
六格格覺得,能出宮去,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兒,她這會子體會到,在宮裏比在府中好了,若是家中,要出門子,還得同自家祖母報備,再跟自家的大伯母講好時辰,繼福晉大多時候還非得跟着,半點不自由,不過六格格記掛者奉生夫人待自己也好,如今近來日日陪着她用膳說話,若是自己驟然走了,也怕奉聖夫人寂寞
是以,能有這一道恩旨,六格格很是歡喜,叫奴才摘星跑回屋尋出一對嶄新的碧璽耳環給竹韻姑娘,
“有勞姑姑費心了”
而後她又聽提起選美一事,雙掌合擊,笑容滿溢出來,彎了眼,“開心!”六格格此時雙手捧在胸前,眼眸亮晶晶的,問道,
“師兄開心麼?”
眼前這個歲數尚淺的姑娘心思簡單,前些日子無聊確實無聊,可也覺得,自己的師兄雍正帝貴爲天子,執掌江山,便該坐擁天下最好的東西,自然女子,也該是挑最好的來伺候,宮裏頭的娘娘們,仿佛也沒給他唱歌,也沒給他跳舞,那,如何能哄得他歡喜?
“若是師兄開心,那便是最好了”
於是竹韻雙手接賞言謝,眼眸彎彎盈滿笑意,不怪白蘇家的格格能牽動皇上心神,這般靈動明豔嬌俏的姑娘,一個笑容便能輕易感染旁人,此時竹韻亦是滿含愉悅的回話,
“格格們開心了,萬歲爺是能感同歡樂的,萬望格格們多加珍攝己身,想來萬歲爺會更加龍心大悅,”
差事辦完了,竹韻也沒有呆在這裏的理由了,於是而後退一步再禮,
“不知格格可還有示下,倘若無事,奴才便自請告退回轉復命了”
“嗯,我記着了”
六格格點頭笑笑,心思卻飄遠了,念想着轉幾日便能把小雕帶給六公主炫耀炫耀,等到竹韻姑娘行禮告退,她才回神應着,
“師兄辛勞,我這兒沒什麼要緊事,請他放心好了,姑姑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