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雨花閣院子大,處處都是宮人太監,想是跑不出雨花閣的,嬤嬤這便讓人仔細去找”
奉聖夫人寬慰着五格格,然後讓人去找兔子時動靜小些,別驚了一側六格格,吩咐完了,再是召了五格格身邊婢女來問話,是盡量壓着火氣,平聲道
“明知格格喜歡珍重那對小兔兒,還能給弄丟了?一羣人連個小兔兒都看不住,怎麼照看的?”
因着奉聖夫人的威壓,一時衆人都噤若寒蟬,好半天才有個宮人急忙忙過來,說是兔子找到了,五格格聽了,忙叫人把絨絨抱過來,紅濛淚眼,垂頭不語,也似個乖巧兔團
奉聖夫人見兔子找到了,於是松了口氣,手臂攏住她薄薄的背脊,低頭哄着勸着
“找着便好了,以後遇事兒切莫自己先氣上了。這不是還有嬤嬤在呢,我做不了主的不是還有你們皇上師兄呢,便是不爲別的,也要多顧着自己的身子是不是?”
宮人太監此刻還定在原地不敢動,奉聖夫人安撫完菱歌又轉頭嚴厲道
“這對小兔兒屬御賜之物,以後再是看顧不好便挨個兒嚴懲”
等聽得應是,於是見主兒再一擺手,便叫散各自去忙了
至此,卅六鴛鴦館的官司是暫且止住了,而五格格話裏話外說盡的蔣昭儀那兒,此刻已準備用膳了
儀元殿的膳擺好,蔣昭儀見放在眼前的是西湖蓴菜湯,不免蹙眉道,
“把這湯挪遠點”
昭儀自覺,對膳食並不講究,各樣都用一點,有時候一時興起想喫個什麼,喫完便也就忘了
這幾日新鮮蓴菜下來了,昭儀多用了幾口,膳房就以爲昭儀愛喝蓴菜湯,頓頓做,日日做,每天都往漣漪宮送……
於是昭儀對近身的解佩道:
“宮裏不過就是人生活的地方,三餐五谷,家禽海產,喫東西不過就是這個喫一口,那個嘗一口,均衡罷了,沒有一樣東西能包羅所有口味,也沒有一樣東西喫了能包治百病,喜歡的東西,偶爾喫一次兩次解個饞才有滋味,哪裏有人逮着一個東西天天喫的,這不把人喫壞了”
民間有俗諺,孕中喫兔肉,孩子三瓣嘴,此事雖然沒有關聯,信者信,不信者不信,到底圖個吉利
是以昭儀這陣子喝藥調理身子,也覺得喫兔子不吉利,於是她打發解佩去跟膳房說一聲,昭儀不愛盯着一樣東西喫,再好喫的東西連續喫也煩
其中原因乃是,昭儀如今調理身子,平日裏做些溫補清淡喫食,不要太燥熱,也不要太寒涼,於是御膳房得了消息,便吩咐下去,漣漪宮的西湖蓴菜湯和兔肉就別做了,昭儀前幾天喫了幾頓,如今是喫絮煩了
奴才們吩咐罷了,遂又回來侍奉昭儀,香篆濃霧,楊雪梨雲,美人卷珠簾,望一輪月收清輝
解佩說水放好了,於是昭儀起身至浴室,解佩侍奉着寬衣解發,扶她進木桶,水裏漂浮櫻花瓣,柔荑撩撥花瓣,水汽氤氳,一切都是模糊的,水微微有些熱,肌膚泛紅。昭儀泡在熱水裏,揉着花瓣玩。花瓣沾水晶瑩剔透
一頭青絲垂桶外,解佩拿着牛角梳篦替昭儀通頭發,昭儀想起這幾日的事,又吩咐解佩替她按按,旗頭太重,尋常人帶了一天,便帶的頭疼頸子疼
及至次日晨起,昭儀按規矩去給奉聖夫人請安,娘倆閒話了幾句,昭儀看額娘在忙便出來了,才出主殿,昭儀看沁葭在院中,背着身子正曬太陽,於是她玩心大起,躡手躡腳走過去,輕輕拿手蒙住她眼睛
“誰?”
六格格驟然面前一黑,無聲無息地,心頭驚了一大驚,自己更是險些沒站穩,伸手胡亂往旁邊一抓,幸好被晞月扶住了
因六格格自日前大病了一場,如今正是療養的時候,太醫每日來請脈,也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說,萬萬不可在受驚嚇,每日也是以藥當飯的用着
是以六格格每日除了靜養,大多時候便是看書,又因爲自個兒不好出門去,隔幾日便和六公主交換些小玩意,有時候是一朵壓在書頁中的花,一只竹蜻蜓,或是今日讀了甚好的句子摘彔,偶爾也有隨手的塗畫,繡了半截醜醜的刺繡,來來去去,都是些零碎有趣的小物件
就這麼細細將養着,到如今天氣漸暖,太醫終於下了話,說是可以出來走動走動了,於是六格格也逐漸活動多了起來,其實只是今日定下了隔兩三日小花園裏走走的事兒,初初如此,原本倒也還好,只是遇到了今日的昭儀——
雨花閣因着今日陽光,小窗大開,正在處置宮裏事的奉聖夫人一偏頭就能見院子全景全貌,此時的她,正看見昭儀躡手躡腳的那通操作,且不論情形如何,奉聖夫人臉色已是一言難盡
昭儀原本還要再戲弄,可六格格身邊的晞月見狀立時便跪下拜道,
“娘娘不可,六格格才受了大病,如今切不可再受驚嚇了!”
而六格格聽晞月這般,知曉是蔣昭儀,甚爲不悅,可又不好當場發作,於是依着規矩行了禮,口中說着昭儀萬福
昭儀原本滿滿的心意,如今見得主僕這般,也曉得前頭事,於是連忙松開手,一張俏臉漲得通紅道,
“你沒事吧?”
前事尤在,這下子幾方人也都放不開了,於是草草說了幾句話便各自別過了,而奉聖夫人一直看着衆人分開,又看着六格格並無不適,於是回頭一擺手,叫人繼續
如今奉聖夫人聽底下人回稟才知道,有關兔肉這一茬兒還沒說清楚,眼下奉聖夫人便又再三重申,份例裏既然有兔肉,那御膳房便照常做,莫不然哪天皇帝想喫兔肉了,也說沒有?
只今後雨花閣不送兔肉膳食便是了,兔肉不論是內務府還是御膳房,照常採買做菜
宮中當差的奴才們,最擅察言觀色,此令俱猜測是奉聖夫人替自己女兒出頭,御膳廚房內外也不敢忤逆,便趕着當天晚膳就排出了一道麻辣兔丁,按例送往各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