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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兔丁分送六宮,其中的含義卻是各有不同,譬如漣漪宮的領頭太監,他見着這一道菜,便是大震精神

因他自上次眼見自家娘娘蔣昭儀在雨花閣見了一次皇上,而後皇上就再沒來過漣漪宮,自家娘娘面上不說,沒人的時候臉色總不好,身爲奴才的他們心裏非常心疼

而漣漪宮諸人都覺得,主子原本得皇上疼愛,又是奉聖夫人的親女兒,應該在後宮叱吒風雲,皇上如今把娘娘丟在離養心殿最遠的漣漪宮,引得旁人議論紛紛,如今又這般冷落,實在是太可憐了

而今日,奉聖夫人的令自然是最權威的,御廚房當下便不敢再嘰歪什麼,麻溜的採購了兔子回來,當日晚膳就把麻辣兔丁送進了漣漪宮,但是因自家的娘娘蔣昭儀最近喫補藥不能辛辣,遂就賞給了奴才們喫,於是領頭太監看了眼這道菜,哼哼了一聲,

“一個在宮裏做客的小丫頭片子,都能叫宮裏的御廚怠慢大清皇帝的昭儀,御廚房真是會辦差,如今奉聖夫人一句話,就又上趕着,呸”

奴才想着,端起盤子把那道菜倒進了泔水桶,暗地裏讓人去給御廚那邊一點顏色瞧瞧,也好叫他們曉得,九嬪之首的漣漪宮年後不是好欺負的!

“嘿,孫子!哪個孫子!”

御膳廚房裏,各人正在竈臺前準備下鍋桂魚,領頭的御廚掌事聽到這動靜,立馬和屋裏其他人一起走到外面

“劉掌事您來瞧瞧,不知是哪個孫子王八蛋,昨天是切菜刀卷刃,今兒個又把要燒的柴火泡了水,這可怎麼整”

掌事擰眉看了看,便讓人不許聲張,眼下要緊的是解決柴火問題,至於是誰暗中使壞,膽敢給御膳房暗中使絆子,咱們走着瞧!

這邊是昭儀的漣漪宮,那邊卻是鍾粹宮青雀徽音的娘娘舒貴嬪,因宮中菜色繁多,是以貴嬪並不偏愛兔肉,自然也沒有察覺有無之事,今日的一道麻辣兔丁,貴嬪不過喫了兩口,就轉喫些別的菜,各樣嘗了兩口,喝了小半碗湯,也就飽了

奴才們見主子胃口不好的樣子,等旁人收拾了膳具,便同她講起適才取膳時遇到的笑話,御膳房也不知這兩日得罪了誰,總有人暗裏使壞,那個劉掌事留着兩小撮八字胡,生氣的時候,四條眉毛一起動,特別好笑

而另一個奴才,見主子胃口不好的樣子,暗自算了算主子上回侍寢的日子,如是算着,也是越想越遠聽聞有了身孕的人,總會有點這樣那樣的不適

一時沒影兒的事兒,卻叫這個奴才越想越興奮,若是主子能一舉得子,這可是雍正朝的頭一份誒!要是真有這個福分,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是與有榮焉啊!

小奴才想的十萬八千裏,做主子的到沒看到,只依舊打算捧卷來看,那邊的小宮女繪聲繪色講趣事,幾句開頭,舒貴嬪不由也有一點好奇後來,撐着下顎聽她述,聽着聽着,連她也忍不住的連眉眼也笑彎,以帕略擋脣前

“賞!”

舒貴嬪自然無意知道御膳房得罪了誰,這後宮裏貴人多,待皇後入宮之後,便是要秀女入宮待選,嬌花就更繁多了,一人一心一喜,御膳房那般地方當差,自是要琢磨各個妃嬪喜好禁忌的,琢磨對了錯了,那結果自然是不一樣的,以後這種事,怕是會經常發生了

只是舒貴嬪腦海裏顯出小八字胡的男人,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還拿着一條魚,吹胡子瞪眼的,就覺得有意思,抬手抓了把銀瓜子作了賞,就讓人下去了

鍾粹宮的娘娘沉浸在御膳房奴才的笑話裏無法自拔,啓祥宮的純嬪倒是並無什麼記掛,她從蒙古入宮,爲的不過是侍奉皇上,家人能在王爺帳前更得臉些

是以她覺得,自己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罷了,至於喫什麼用什麼,她也並不在意,左右她的出身在此,倘若有人平白克扣了去,那便是和蒙古過不去,是以膳食裏面有什麼,她便喫什麼,只是今日這份麻辣兔丁,純嬪卻並不大喜歡,既是因爲這菜頗有些辣的,也是她看着油放的多了,膩乎乎的模樣十分令人沒有食欲,即便是今日的份例,純嬪也沒有多看,只就讓人端到一旁去了

純嬪如此,而同爲蒙古進宮的楚嬪如今卻是格外的忙碌,她一連幾日都忙着看書研習調香,看的頭暈眼花覺着鼻子都快麻木了,今日楚嬪又誤將花椒放進了舂裏,嗆的自己打了好幾個噴嚏,眼淚都嗆出來了,到了晚膳的時候,她看着那道麻辣兔丁,卻無端的突然想喫麻辣兔頭了,兔丁哪有兔頭香啊?只是楚嬪想着,夜晚喫東西容易長肉,尤其是這些油膩的東西,於是楚嬪心一橫,原本有些想喫的心也就作罷了

而如今宮裏位分最高的永和宮懋妃,今日看見這道麻辣兔丁,便想起從前在草原上的日子了,她雖是嫡女,可她阿瑪卻是庶出,依仗着王爺之子,如今也在草原上有一席之地,可在位的是嫡出兄弟,他即便再有能力,也不過如此,便算是到頭了

雍正帝登基,需納貴女爲妃,王爺的嫡女年齡尚小,蒙古又不願將這到手的富貴拱手相讓,是以左挑右選,將她這個皇帝表姐,遞上了名冊,是以如今,她成了懋妃

面對着這尋常一道菜,想起她離開草原進宮前阿瑪的囑託,而眼下的情境,也使懋妃也是深感懊悔,當日在箭亭是她一時婦人之見,且想的是天威在上,爲人臣妾理應坦誠相述,那樣的話一出,免不了皇上生氣

只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親,皇帝的親額娘與她阿瑪也是正經的一家人,是一家人,便沒有隔夜仇,於是懋妃躊躇了半晌,終於放下心思,次日尋了個機緣,正經和皇帝認了錯

雍正帝看着誠心誠意的表姐,自然也是有人君之懷,此後在各宮多有流連,雖未召懋妃侍寢,卻也待她也漸漸同從前一般,是以果真如懋妃想的那般:到底有一層血緣在這,沒有什麼深仇大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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