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帝這一衆近臣中,他最信中蘇御,是以這回蘇御春闈取了會元,雍正帝也是龍顏大悅,不僅賞下了許多珍寶,日常也盤算着,等他殿試之後,賜之以什麼官吏爲宜
雖說人人都曉得雍正帝之心,但蘇御這一回春闈,卻是入仕途最光明正大的一條路,即便是言官亦無法指責,所以啊,即便是對雍正帝即位暗中存疑的官員,也不得不因此恭賀蘇御,而至於雍正帝向來的近臣,更是借此拍起了皇帝馬屁——譬如皇上聖明,唯才是用之類的話,雖有些明顯,但也叫這位少年天子頗有些受用
至今日,雍正帝至忙完政務已近晌午,見劉德貴進來稟報,道是差事辦妥了,於是雍正帝喜出望外,當即吩咐由竹韻伴着奉聖夫人和昭儀鳳駕立刻出宮
因選美盛世在即,夢霞近日也愈發忙碌,是以今日音貴人請白蘇格格出宮時,竹韻則領聖喻即往漣漪宮請昭儀娘娘玉駕
春日裏冷霜盡數去了,四月夏風的幾許燥熱,本是很輕渺的,然昭儀自幼畏熱,正午日頭上來時,衣襟薄附香汗,嬌慵軟塌,連飲了兩碗抱綠烹的涼茶,自青玉蓮蕉紋高足中揀一顆赤霞珠徐徐剝開,入口汁酸,便丟開了,足下兩婢慢搖團扇,方稍解燥意
見竹韻來時,恰有晴照經窗分隔,碎陽躍躍散在她發鬢,恰勻一抹投落在眉眼,昭儀橫生溫柔,勾指令起時,光束分撥如流如線,分明細簌,聲線透過浮空纖塵,絨絨的空靈
“勞姑姑走一趟,容本宮收拾妥當”
昭儀雖言,卻並未急着起身,只將剔紅盤金方盒內的青玉五福捧壽花囊取出,由奴才捻一些靜水香擱進去,這才重新更衣,而跟隨人到了雨花閣,昭儀也是先讓母親奉聖夫人坐馬車時候拿着香囊,能防止顛簸難受,聞着舒心些
此行雖孝,但昭儀心裏亦是有惑,只是她一向聽命母親,見母親神色如常,也只得先按捺不問,一切等出宮便知曉了
至於奉聖夫人,一早得了消息便更衣梳妝一應事務準備妥當,等昭儀和竹韻來請時,便也不需多耽擱
一衆人自此上了離宮的馬車,便朝宮外緩緩行去,一路上有侍衛護送隨行,即便再是簡裝出行,這隊伍也少不了墜行了好幾十米。
“聽聞近來宮內宮外都在熱議這一開朝盛舉,其實選美這等熱鬧事,你們帶上菱歌跟沁葭這些小輩們去看看,湊湊熱鬧就行了——”
奉聖夫人面帶喜色,話雖這麼說其實心裏很是高興皇帝能想着我們母女,這樣的恩典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身邊的竹韻聽聞,自也對之含笑,她對奉聖夫人,自是尊敬的,當初若不是奉聖夫人的提拔,竹韻也不能到萬歲爺身邊當差,都說御前大宮女,比之許多嬪妃主子更加得臉,這份知遇之恩,竹韻當是銘記於心的
時下見夫人欣喜,竹韻連忙笑言附和恭維道
“夫人得萬歲爺敬重,聖心時時記掛,素日不論是賞賜或是恩典,都是宮裏獨一份的”
竹韻入宮雖不久,但也知道,奉聖夫人這一封賞本就不合規矩,清錦歷朝也無範例可循,一品誥命夫人,卻享金鳳儀仗,身爲外命婦又居鳳棲內廷,掌六宮大小事物,諸多恩惠尊榮,無非就是聖心所向
正所謂規矩是人定的,而皇上本人,就是規矩,做奴才的需察言觀色,時時體察萬歲爺的喜好厭惡,自來福禍相依,即使尊貴如她奉聖夫人,她的榮辱,也全在萬歲爺一念之間
此時車馬儀駕行至城西一處安靜的院落,門前兩只石獅威風凜凜,門楣匾額俱是煥然一新,蔣府兩字赫然,四進大院寬敞闊氣,僕役成羣,此時府門大開,此間主人蔣同勳攜闔府上下,迎出府外,恭迎奉聖夫人與蔣昭儀
其實夫人欲和離之事,經過劉德貴的耳報神,御前的人差不多都曉得,叫竹韻也是自是有聽聞,所以今日萬歲爺給夫人母女的這份驚喜,竹韻也在暗自揣測不知夫人是驚還是喜,終於,得車外示意,竹韻向奉聖夫人頷首回道
“夫人,到了”
而後當下下車,請夫人昭儀移駕
至於昭儀這裏,車馬顛簸,好在她吩咐多墊了幾個軟墊,自己則拉着母親奉聖夫人的手,一路敘話有說有笑
她如今是想明白了,與其依靠旁人,不如依靠自己這位位高權重的母親,母女連心,她終究會最疼愛自己,即便如今她與白蘇家的兩個格格同住雨花閣,可她的女兒也只有自己而已,她們母女本就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啊,她自然也不會如慶妃或是懋妃那般,抱團取暖,因爲她蔣昭儀,原本就不必需要
“她們先行一步到了,菱歌跟沁葭身子弱,女兒得好生照看着,但若母親也在,一來他們也安心,二來左右現在無事,您也不能老在雨花閣悶着,皇上的恩典,既然出宮了,母親你就莫要推辭,好生熱鬧熱鬧...”
昭儀半哄半軟的撒嬌,兼之輕捏其肩頸按摩,一路無事,只是坐的久了,也曾打簾一角瞧着外面,有問竹韻
“也不知多久到呢?”
她神祕一笑,倒是讓昭儀更加摸不着頭腦,再等過了半晌,馬車停下,昭儀扶額娘下車,抬頭見牌匾題“蔣府”
彼時喧喧鬧鬧出來一堆奴僕跪拜,簇擁着幾個人出來,父親,偏房姨娘,還有...祖母,昭儀驚喜的掩住嘴角,忙讓他們起身,自小由祖母扶養長大,與祖母兩人亦是淚眼相對,有許多話想傾訴,得知弟弟也被接進宮當上了侍衛,除卻這府邸皇上又賞了許多東西,天恩浩蕩,唯有銘記於心,以後盡心侍奉
於是昭儀對竹韻含笑道
“還以爲是去看選美,沒想到皇上竟布置這麼大的驚喜,本宮回宮後,定親自去謝皇上聖恩,勞駕姑姑一路陪同,本宮與額娘都歡喜的很”
府外不是說話的地方,母親與父親的事...昭儀自知也不好插話,此際避免尷尬,於是她讓竹韻下去好生歇息,這一衆人進內再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