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蘇御入宮,等待覲見時卻從底下小公公嘴裏聽了點八卦:一個兔子還能出這麼多彎彎繞繞呢?蘇御着實想不通,遂又覺得荒唐,所以說女人多了,事兒就多了,不由心中暗暗同情了一把皇帝,待大選過後,新秀們入宮,想來就更熱鬧了
有道是常聽八卦者,終爲人八卦,此時的蘇御還不明白,不過等他覲見以後,便曉得了
今日在宮門握刀站崗的侍衛與蘇御見過幾回,也說過話,自恃有幾分交情,於是眼見蘇御從裏面垂首退出正要走人,巧是軍門不在,便走上前與他攀談,
“賀蘇大人榜上有名”
蘇御眼見來人有些印象,平日常在宮門進出,也總能見到幾次,今日見他上來搭話,蘇御便給面子的停住腳步,
“借你吉言,尚未出榜,還請慎言”
出榜日在四月十五,蘇御雖心中有底,但由旁人篤定說這話,他卻並不愛聽
這話本是蘇御自謙之意,但落在這御前侍衛眼裏,卻很不相信:他是御前寵臣,講這些誰信,莫說自己這麼以爲,想必整個朝堂之上,沒有人不知道天子的私心
只是這侍衛看他一本正經地,於是面露尷尬之色,頓了頓說道:
“蘇大人海涵,某心急口快,失言了,今晚在醉香樓擺酒,向蘇大人賠禮”
然後小侍衛趁他還沒開口,再走近些,
“家裏有個妹子,去歲落選了,長得模樣姣好,性格也很乖巧,想問蘇大人娶親沒有,舍妹人真的很好”
蘇御看他面上表情微變,不難猜出心中所想,但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不曾在乎過別人嘴中的自己,也不欲與這小人物計較
只是再聽後話,剛聽過八卦,轉眼八卦就成了自己,蘇御有些無語,況他如今一心都用在科舉上,只想着一舉奪魁,叫朝中傾軋之人閉嘴,所以暫時對女子沒什麼好感,於是蘇御果斷拒絕道,
“賠禮不必了,小事而已。蘇某暫無成家的念頭,謝你抬愛,大人好好當值,我先告辭”
說完,蘇御也不想糾纏,明顯腳步飛快地出了養心殿,再回想剛才的情形,他也只覺得令人頭大
經過了一段時間在刑部待下來,衆人各司其職,蘇御與他們交集甚少,許是五花八門的案件瞧的多了,見證過各個家族的破碎,人也顯得淡漠許多,給人判死刑就同家常便飯,蘇御的內心起不了什麼波瀾,他本就厭惡那些背後一套當面又掛着虛僞的人,如今這種氛圍反而令他再舒適不過
就這樣轉眼便到了四月十四,
“到哪了這是?”
蘇府門口,婦人胳膊搭在婢女手上,翹首以盼,只瞧着遠處一個黑點逐漸放大,人影跑到跟前,是個小廝,正喘着粗氣,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緩了一口氣,大聲: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少爺,少爺得了榜首!如今少爺是會元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婦人笑容滿面,雙手合十直念佛祖保佑,
“我就說我們御哥能有這本事的”
身後隨侍的下人們跟着笑起來,嘴甜的趕緊說些吉利話,惹的婦人開心不已,將準備好的紅包發給他們,一瞬間,鞭炮噼裏啪啦,四處都是喜悅的氣息。
皇上求賢若渴,此次放榜,比擬定的時間早了一日,消息傳出時,衆學子家屬早就在放榜欄前守候着了,爭那三百貢生之位。蘇府自然不甘落後,早早讓伶俐的小廝在那盯着,榜單貼上公布後,榜首赫然寫着蘇御二字,小廝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便忙着回來報喜
但此時的蘇御並不知府外的事,他平日裏仍舊照常在各處府衙奔波,因身兼多職,得聖上看重,朝中總有些非議,但他從來不足爲慮,只肖讓皇上看到他盡忠盡責即可,而走科舉這條路,一步一步的經歷春闈,也不過是蘇御想讓一些人閉嘴,不拿天子寵臣說事,從而順理成章地做官,此舉不僅是爲了現在,更是爲了以後,
試問有清錦百多年裏,有哪位中堂首輔,不是從科舉這一條路走上來的?若想以後登閣拜相,這便是蘇御的必經之路,否則即便他來日榮寵滔天,也會有人指摘他的出身
今日蘇御依舊忙於處事,此時他正坐案前,得小廝通報後,蘇御隨手將賞銀扔到他懷中,引得他連聲道謝,但他倒也沒有什麼驚喜的表情,因爲本就是意料之內的事,只是想到他的母親許在府中等候,蘇御便將手上案卷合上,起身放至一旁書架上,然後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
“回府,更衣進宮”
跟隨的小廝點頭應下,蘇御則腳步輕快的往外走,等備好馬車後,驅車回府,此地與府裏並不遙遠,不多時便能聽見胡同裏震天響的鞭炮聲,想必是母親早早準備好的,才到府門前,蘇御掀開半邊簾子,見門口站着的熟悉人影映入眼中,蘇御輕聲嘆息一聲,靠近後下了馬車,上前:
“母親,也不找把椅子坐着等”
“坐不住,坐不住”
蘇夫人笑彎了眼,由蘇御扶進府內,外頭下人正忙活着給周邊賀喜的人羣發了賞錢,蘇御關上門,隔絕外面嘈雜,將人扶到椅子坐下,又放了軟枕,放低聲音:
“兒子還得進宮謝恩呢,晚些再陪您”
“好,好”
蘇夫人聽得面聖,自然也曉得輕重,何況這是他日日得見的嫡親兒子,哪一日不能看個五六七八回呢?天地君親師,如今,是天子的事兒要緊,這孩子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憑誰也割不斷的母子親緣,又豈能因一日,一時便鬥轉星移?
萬般親恩,皆不急在一時,於是蘇夫人連忙推蘇御去更衣,只是她才說完,卻又想起了什麼,忙吩咐人去取來
簇新的衣裳正是蘇御的尺碼,看這用料做工考究,也絕非朝夕知功,想來存了有一陣了,蘇御一愣,便聽母親說道,
“這是早早命人準備的,爲娘知道你必能高中,所以啊,提前給你準備好,穿這新衣好謝恩,去吧——”
蘇御凝默了須臾,遂一點頭,又囑咐了母親兩句,然後回屋子換了身衣服,往宮中面聖謝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