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煙是位冰雪聰明的女子，她一聽我的話就明白過來我在問什麼。
而且，我也相信她雖然不知道我是在給紀檢做鑑定。
但她大致上應該知道我問她這個信息，應該是看到了什麼畫了。
“九爺，上次那桃花宣共計十張，目前剩三張，青蘭畫社已經使用七張。”
我這一聽，不禁就有點喫驚。
要知道這可是幾百年前的老紙，雖不是正宗桃花宣，但也是十分難得的存在啊！
原則上是不到百分百確定可以下筆了，萬不會用到這桃花宣的。
而且，就算在現代宣紙上已經臨摹百遍可以在老紙上下筆了。
但如果其他的材料，如到代的老裝裱等沒有同時準備好的話，那也是不會輕易動這桃花宣的。
動用到桃花宣，那肯定是大貨，至少也是千萬級別的存在。
所以，我心想，你這才幾年功夫啊，竟然就用了七張紙了！
要知道雖然她柳橋蘭若煙畫技無可挑剔，但是其他的到代材料並不好找啊！
“一張半紙出畫不理想被我棄了，另五張半共計出畫兩幅。”
這話聽的我恍然大悟，原來不是一張紙一幅畫，而是有幅大畫。
我說麼，畫好畫，但是其他材料不好找，大多時候都是要看運氣的。
不過，她這話卻更加的讓我喫驚了。
五張半紙出畫才兩幅，這桃花宣在她們柳橋的手上使用，按道理是不會浪費的。
就算浪費那也是很少的一點邊邊角角。
這樣算，一張四尺的宣紙就是8平尺。
那五張半紙就是44平尺。
兩幅畫？這尺幅也太大了吧？
“其中一幅比較大，約莫32個平尺，爲唐寅的《春山煙靄圖》。”
嚯！我是聽得再次喫驚不已啊！
唐伯虎的畫，32個平尺？
我心想，姐姐你這是要造航空母艦啊！
估計對傳統書畫不太了解的人對平尺這個單位沒什麼概念。
32平尺在書畫裏面到底是多大呢？
傳世名作《富春山居》，號稱價值兩千億，其尺寸爲高33公分，長636.9公分，約莫20平尺不到。
這個，已然是尺幅巨大了。
如果放在博物館展出，那得給它專門準備超長尺度的櫃子。
而32平尺，如果按照富春山居圖的33公分高不變，其長度那得十米多長啊！
所以，這家夥不就是航空母艦麼！
因此，其價值，屬實不可想象了！
我雖喫驚，但當着紀檢的面按的是免提，所以，我也不好表現出來，只能靜靜的往下聽。
“另一幅呢，尺幅就小多了，約莫九個平尺，也是吳門四家的。”
聽到這裏，我心中忽然感覺我似乎猜中了。
“文徵明的《雲壑觀泉圖》。”
這話一出，我不禁抬頭望向了旁邊都圍成一圈豎着耳朵聽電話的紀檢衆人。
而衆人的面部表情俱都是喫驚無比的。
“九爺，您在聽麼？”
估計是我長久沒有回應，讓蘭若煙不禁奇怪起來。
我是趕忙應了一句，“蘭小姐，我在聽呢！你繼續說。”
“哦，沒了，就這兩幅畫而已。文徵明的《雲壑觀泉圖》去年出了，唐寅的《春山煙靄圖》還在我這裏，還在做舊處理，不過，這幅畫是早就被人預定的東西。”
“好，我知道了。蘭小姐，我現在不方便跟你說話，回頭我再給你電話，現在我先掛了啊！”
“好！”
蘭若煙應了一聲，我就直接掛掉了電話抬頭看向了夏主任。
但是我還沒開口呢，夏主任卻皺着眉先急了。
“你怎麼這麼快就掛了呢？”
我是一臉的奇怪，“怎麼了？夏主任有什麼要問的麼？我再打過去就好了。”
“你應該問問她這畫賣給誰了啊？”
我不禁笑着擺擺手，“這個不用問了，一幅仿古畫而已，賣給誰人家哪裏會登記。而且，人家做仿古的規矩就是不問買家信息的。”
我這話說完旁邊的吳發科就笑呵呵的補了一句，“假畫，說不定幾百塊就批量批發給工藝品店。然後又被運到金陵或什麼地方加價到幾千賣了。”
聽到吳發科這話，我也趕緊補一句。
“也不一定是工藝品店了，很多畫廊也是很喜歡賣這種仿古畫的。你們可以去金陵市區裏的各家畫廊調研一下，一般像這樣尺幅的仿古畫，大概從五六百到五六千不等，非常好的，也有到萬的，但是少。”
我這趁機等於是把話題給岔開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這幾句話說的可不是假話。
的確，在畫廊裏，比如花蕊的萬花爭一。
像這種明明白白標記着爲仿古畫的，價格也就幾百幾千的。
夏主任聽得是滿臉的失望，但是好歹這也是一幅古董啊，雖然是假的。
所以，這鑑定報告我是跑不掉的，得寫。
我動作也很麻溜。
不過因爲就一幅畫，所以我這報告就特別寫的很多很細很全了。
洋洋灑灑我給寫了小四千字的鑑定報告。
從裝裱材質，到繪畫風格，我是一一分析。
最後得出結論，這是一幅現當代畫師臨摹的畫。
就是假的。
不過，這份報告上我並沒有給出估價。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完我的報告奇怪我怎麼沒有給估價。
我說這不是古董，只是屬於工藝品，我對工藝品不在行，真要讓我估那就是一文不值。
所以，我建議他們去外面工藝品店或者畫廊去問問像這樣的畫一般賣多少錢。
其實，我不是不在行，而是故意不估。
因爲我內心糾結，我清楚的知道這幅畫被送到這裏根本就不是按工藝品的形式送過來的。
而是當着正兒八經的古畫送來的。
所以，這畫雖然是假的，我可以實事求是給出鑑定結果。
但是你讓我如何去估價呢？
按工藝品去估，定然是有違事實，我不想幹這種事。
而按苗價去估，又不符合鑑定估價的規範，前面說過假的就是假的，官面上沒有苗價這麼一說。
苗價只在古董行裏，而且還是私下裏背地裏才有的價格。
因此，我直接在報告裏省略了，把這個難題扔給了紀檢他們。
不過，夏主任一句話，直接就把這個難題給扔了。
“假的就是家居裝飾品，正常的生活用品，不屬於巨額財產，沒什麼好調研的。算了，就到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