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卿帶着我倆在美術館裏大致上轉了一圈。
其實說實話,我還是失望的。
爲什麼呢?
因爲一圈轉下來,我看到的最多的展品都是近現代的。
真正民國之前的我國傳統古畫,其實不到五分之一。
而省美在國內已經算古畫藏品豐富的美術館了,尚且如此,何況其他美術館呢!
林正卿聽了我的失望也不禁搖頭嘆道,“這個真沒辦法,國內美術館起步比較晚,很多古畫都進了博物館。美術館和博物館看似不搭嘎,實則也在打架。其結果往往就是美術館被放棄,畢竟上面更加的重視博物館。尤其最近幾年上面加大了傳統文化的保護,所以很多東西都進了博物館,反而美術館變成了油畫館了。我們省美能保住這些古畫已屬難得了,要想再增加幾乎不可能了。一來沒經費,二來有經費也搶不過博物館啊!”
我本來也只是隨口一句失望,想不到倒引出林正卿這許多話來。
林正卿終究是個知識分子,再怎麼改變,其內心的那股清高孤傲還是在的。
他在博物館的時候感嘆博物館不受重視,來了美術館又感嘆美術館還不如博物館。
他總是憂心忡忡,想做點什麼去改變改變。
所以我趕緊就岔開話題,打趣道,“林教授,你讓我順便過來看看的東西不會也是近現代的東西吧?”
林正卿聽得忙不好意思起來,“九爺你還真猜對了!沒辦法啊,我們這裏可是好長時間沒有新增古畫收藏了,增加的都是現當代的。”
“可是現當代的東西很多我也不擅長呢!油畫啥的,低端的我還能幫你看看,高級貨我可看不出問題。”
林正卿擺擺手,“放心,你一定擅長,否則我也不會喊你過來的。”
“喲!這應該是哪個大家的東西了!你們新收的?”
“不是。是去年我們館跟中海美術館合作,辦了個徐悲鴻繪畫雙年展。去年六月份開始在我們這裏展出,今年六月份開始就要拉去中海展出。這不還有一個來月就要移交給中海了麼!”
這話我聽的有點奇怪,不禁隨口小聲問道,“哪裏發現不對勁了麼?”
“這個,怎麼說呢!”林正卿也小聲起來,“有幅大畫我感覺變了。”
“變了?”這我是聽的一臉懵,“啥叫變了啊?”
“這樣,我們先去看畫,反正現在下午館裏幾乎沒什麼人,你邊看我邊給你解釋。”
我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林正卿將我和小武帶到了二樓徐悲鴻繪畫雙年展的專館,其實這裏我們剛剛已經來過。
只不過,我們是走馬觀花隨便過了一下。
尤其我對現當代的東西不感興趣,就算是徐悲鴻的也一樣,所以只是路過而已。
現在再回頭,我便看的認真起來。
這雙年展總體上展出的繪畫數量還算不少,隨便瞄一眼,大概有四五十幅的樣子。
而且,油畫、國畫都有。
馬啊,鷹啊,美女,鍾馗等等都有。
總體上形式內容還是比較豐富的。
林正卿將我們帶到了一幅尺幅還不小的畫面前。
這畫粗看第一眼就是漂亮。
不過這畫很是特別。
因爲就一般人來說,看到這畫的第一眼肯定以爲這是油畫。
實際上,它並沒有畫在畫布上。
而是畫在了紙上。
設色紙本。
從繪畫的材質形式來看,這畫屬於國畫。
但是,從視覺呈現,以及畫家使用的繪畫技法來看,它似乎又屬於西洋油畫。
當然,更精確一點來說,實際上這幅畫用的是水彩顏料。
所以這幅畫呢,屬於水彩國畫。
似乎有點稀奇,但也不稀奇。
其實民國以來很多繪畫大師是融合了我國傳統繪畫和西洋油畫技法,創作出了獨特的繪畫形式。
眼前這畫,先上圖。

形式上應該屬於橫批,裝裱也是這樣來的。
設色紙本。
長約一米八多點,高約九十公分。
整個畫面尺幅大概在十五平尺。
畫的旁邊標籤上寫的是:《秋林三駿》
畫面落款爲:孑民先生雅教戊午重陽 悲鴻
留徐悲鴻印。
這個落款可就很有內涵,很有故事可講了。
孑民先生是誰呢?
大人物,蔡元培。
這幅畫的落款意思就是1918年重陽節,徐悲鴻畫了這幅畫送給蔡元培。
有了這個故事,這個落款,這幅畫就很有價值了。
再來看畫本身,畫面單純視覺看,這的確屬於寫實的油畫。
畫面繪白樺,秋草池塘。
兩大一幼,黑白紅三馬。
此件水彩,畫面色彩感強,物像色感飽和度高。
同時注重調色時水的作用,使畫面有很好的空氣感和流動感,色調和諧。
黑、白、紅三匹馬的造型以光影塊面爲主,暗處反光,局部輔以線條勾勒。
馬的造型、結構已十分準確,顯示出其時徐悲鴻扎實的寫實能力和他對西畫結構的清晰認知。
總體上看這是西洋寫實畫法,但畫面中穿插於中遠景的白樺樹和枯木則是明顯的中國畫筆法。
枯槎枝杈、零落梢頭則是較爲典型的傳統山水畫風格。
這幅畫是徐悲鴻早期繪畫的代表作,充分的體現了徐悲鴻繪畫在中西方技法之間遊走探索的經歷。
不過,這幅畫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我大致把畫看了一遍,畢竟是現當代的東西,我也沒看出什麼明顯的不對來。
林正卿跟我小聲嘀咕道。
“我不是春節前就突然來省美報導的麼,來的匆忙,來了第二天就放假了。不過我似乎記得,來當天,館裏就帶我上下轉了轉,順便就把現在主要展出的東西都跟我說了說。說實話我對繪畫這塊其實並不擅長,你知道我的方向其實在瓷器這塊。所以,我當天看到這裏的時候,我就說這幅油畫很好看。但是別人卻告訴我這是水粉國畫。搞得我有點很不好意思,一來就出醜了。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個醜出的,讓我對這幅畫印象深刻。
“等過完年我再回來上班,我就發現這幅畫似乎跟我年前看到的那幅不一樣了。
“但是呢,我也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就是感覺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