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鶴帝國·源氏莊園】
蕭瑟的秋風帶着薄涼,從橘佐成身邊掠過。
望着莊園中肅殺凋謝的枯葉,眼眸前頓時蒙上一層“灰蒙”。山風吹來,有些冷,就像他此刻的內心,有些冷。
“呋——”
“灰蒙”剛被吹走,又是一團青煙從鼻孔中噴出。橘佐成吹着涼風坐在殿前的臺階上,嘴裏叼着一根香煙。
他不覺得自己比橘佐良差,但最後居然讓那個混蛋搶了先,走進那間屋子!
這不公平!
明明我先來的,平時工作最努力的也是我,最後升上去的人爲什麼是橘佐良?
就因爲這小子給開雲貴客,當了一回向導?
真是……狗屎運!
早知道我拼了老命,也會爭取這次帶路的機會!
橘佐成憤懣地抽着香煙。
“嘀嘀——”
車笛聲打斷他心中的抱怨,一輛黑色皇冠車以極快的速度衝進殿前廣場,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雜音。
“這誰啊?這麼囂張,居然敢在這裏飆車?”
橘佐成的眼睛淹沒在煙霧後,仔細打量着黑色皇冠車,從行駛方向與車牌來看,這似乎是一輛源氏家族的官車。
車門打開,他看到一位年輕人邁着大步,憋足勁向前殿跑來。
來人懷中抱着一疊厚厚的文件。
看對方焦急的神色,橘佐成心中咯噔一聲,心想: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抱歉,您不能進去。”
來人衝到殿前時,遭到侍衛的攔截。
“看清楚是我!”來人說,“我有急事找源宗光大人!”
“抱歉,祕閣僚長大人,源宗光大人正在會見貴客,就算是您也不可以闖進去!”侍衛盡心盡職地解釋着。
“什麼貴客這麼重要?我這裏可是大事!”祕閣僚長語氣中帶着三分火氣,“出了問題你們擔待的起嗎!”
“您別激動嘛!”
“我激動了嗎?!”
一旁看戲的橘佐成搖搖頭,這語氣、這眼神還叫不激動,那激動起來得是什麼樣。
喫人嗎?
他一邊抽着煙,一邊繼續看戲,打算爲桜殿下弄點情報。
“呼——”
祕閣僚長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說:“那麻煩你通報一下,就說祕閣有‘通天的大事’找源宗光大人。”
“誰激動了啊?”
侍衛左右爲難之際,前殿走出一位源氏家臣,橘佐成認得對方,是甲斐大名武田家的人。
一直跟在源宗光身邊,大概是助理之類。
“武田先生,是陸軍省的事……”祕閣僚長眼睛一亮,簡明扼要、突出重點。
陸軍省?
橘佐成的鼻孔還在噴煙。
兩位源氏家臣卻湊到一起,壓低聲音,絮絮叨叨說了什麼,誰都沒聽見。
看來真出大事了!
可是陸軍省能出什麼事?他們不是去北面……
難道北加伊島的大名造反了?
橘佐成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煙灰抖得全身都是。
不過轉念一想,要是北加伊島的大名造反,源氏家臣不該是這個表情。
這幫人肯定會彈冠相慶。
自己早看出源氏家族的嘴臉!
要不是源氏暗箱操作,陸軍省陸軍大臣的肥缺,哦不,是爲帝國臣民服務的機會,怎麼會從橘氏嘴邊溜走?
我詛咒你們家的陸軍大臣,死在戰爭前線,最好戰敗被妖怪殺了!
橘佐成繼續噴着煙。
“什麼?”
武田助理聽到大事,也是嚇了一跳,當即說:“那趕緊聯系家主啊!家主可是幕府將軍,他老人家有給出意見嗎?”
“聯系不到啊!家主大人那邊根本沒人回復。”祕閣僚長說,“電話打去幕府,對方說將軍大人出去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武田助理猛吸一口涼氣,“家主大人有說去哪裏嗎?”
“……”
祕閣僚長說到這,頓時沉默了。
“說話!”
“是……是,是皇居……”
“皇!……”
武田助理聽到答案頓時滿頭冷汗,當下再也顧不上許多,急匆匆地向着殿內走。
“你在這裏等我!”他說。
橘佐成眼珠直轉,掐滅煙頭,丟進垃圾桶。拍拍衣服上的煙灰,快步靠近源氏的祕閣僚長。
“兄弟,裏面商議事呢,X-Space中庭最高負責人來了。”他隨口胡扯着,遞出一根香煙,“應該是和你們源宗光大人,談一筆跨國大生意。”
“X-Space?!”祕閣僚長驚呼一聲,拿煙的手立馬縮了回去。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忙問一句:“兄弟你是哪位?看着陌生啊。”
“我啊,新來的,還請僚長大人多多指教。”橘佐成繼續胡說八道,企圖冒充源氏的家臣。
“新來的……”
祕閣僚長打量着面前男人,總覺得對方的長相,有幾分熟悉,但卻說不出在哪裏見過。
守衛聽着一本正經地忽悠,提醒一句說:“僚長大人,他是桜殿的人。”
“桜?!你是橘氏的人?!”
祕閣僚長困惑的眸子裏,頓時平添幾分警惕,他抱緊懷中文件,往後連退幾步。
“我警告你,別過來!”他說。
“吶呢?”
這不知由來的敵意……
橘佐成滿頭問號。
武田助理快步走向休息室,一道巨大的難題擺在面前。
眼前的房間被“失控的藤蔓”徹底封鎖。沒有桜殿的意思,除非動手,否則誰也進不去!
難題之後還是難題,就算自己動手也進不去。桜殿可是藍血A+的君王統嗣,帝國上層誰不知道她的赫赫兇名?
怎麼辦,怎麼辦!
武田助理急的團團轉,他想過幹脆在門口喊一聲。但自己現在就站在門前,屋內動靜一點也聽不見,足見這些藤蔓的隔音能力。
休息室被桜殿的序列徹底封鎖,已經變成一間密室!
天殺的!
偏偏源氏的三位藍血A+,有兩位都被關在密室中。至於最後的藍血A+源宗經大人,誰知道他今天去哪裏瀟灑了!
武田助理走着走着,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幕府那邊家主失去消息,陸軍省北調執行任務。
莊園家裏,能做主的兩位傳家人被人關上。
如果不出所料,此刻應該還有一位橘氏傳家人在“陪”漏網之魚源宗經。
整件事回想起來,不能說是橘氏不小心的,也只能說是刻意爲之!
橘氏想幹什麼?
他們不會要……
造反吧?
……
……
【朝鶴帝國·權力中心皇居】
源朝清站在陽臺邊,手中捧着一杯滾燙的清茶,雙眸眺望遠方的淺間聖山,秋風吹拂着這位老將軍兩鬢的斑白。
源氏家主身邊不遠處,另一位老人正悠閒地喫着糕點,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要不要來一塊?”平氏家主問。
源氏家主回復說:“已經上了年紀,喫不了甜食。”
“你這就沒意思了。”
平氏家主端着一碟糕點,起身走到陽臺邊,說:“這可是我的……陛下,陛下親手做的,你這點面子也不給?”
源氏家主抬起眼簾,掃視一眼放在身邊的和菓子,又看着與自己並肩的老家夥、老朋友。
“我不是喝了茶嗎?也是他親手泡的。”
“老東西,支持不絕對,就是絕對不支持。”平氏家主笑着,“你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別看你現在是幕府將軍,上面只要一句話,就能把你剝的幹幹淨淨。”
“呵。”
源氏家主品上一口茶,不置可否地笑着。
他嗤笑一句說:“你也配叫我老東西,也沒比我小幾歲吧?”
“就算小一秒鍾,你也比我老!”平氏家主說。
“我說兩位……”
幕府的第三位老人走進大廳,他笑着調侃說:“品茶、聽風、鑑菓、賞聖山雪景,你們兩個老不死的,還真是好興致啊!”
“哪有你興致高,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能泡一位狐仙回家,還是粉色的。”
“嘖嘖嘖,佩服,佩服!”
平氏家主轉身,依靠在欄杆上,話中聽不出是贊賞還是諷刺。
“沒辦法,誰讓我身體好,老來得女,還是一位公主……”橘氏家主接過侍女奉上的清茶,臉上的褶子裏滿是笑意。
“呵呵。”平氏家主冷笑。
橘氏家主迎着冷笑,繼續說:“一位肩扛兩京一洲九島的……「月讀命」殿下!”
“什麼?”
平氏家主嘴角的譏笑,瞬間抹平,不確信地問:“你剛才再說什麼,天命月讀?橘桜雪?”
“呵呵。”
這次換橘氏家主換上冷笑,說:“你雖然是幕府大老,但也該稱呼她一聲‘桜殿’或者‘月殿’!”
“橘逸智……”
源氏家主開口直呼其名,說:“你把我們叫到這裏來,難道只是爲了說這些?”
橘氏家主雙手一攤,以勝利者的姿態說:“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你沒這麼無聊。”
“老東西,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無趣!難怪源氏上下死氣沉沉!”
兩人一如既往拌着嘴。
“別吵別吵,有話好好說。”平氏家主笑眯眯的,扮演着調停人的角色。
“給你們。”
兩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冊扔出,落在源、平兩位家主手中。
“名冊?”平氏問。
橘氏回:“賬單!”
“誰的?”源氏翻開文件。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其中一位居然是自己擔任陸軍大臣的族弟。
“啪!”
“你什麼意思?”
文件合上,源氏家主壓抑着怒火,質問着:“你不打招呼就動我的人,還是在我的地盤!”
“你的人?”橘氏家主露出笑容。
“廢話!整個帝國上層,誰不知道陸軍大臣是我的人?你居然……”
“轟!”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打斷源氏家主的話,三位老人看向爆炸處,那裏亮起一團刺眼奪目的璀璨金光。
“糟了!是御書房!”
平氏家主驚呼一聲,說:“有刺客,趕緊保護陛下!”
“表慌!”
橘氏家主心情大好,從兩人中間插過去,來到陽臺邊喫起天上皇親手做的和菓子。
“好喫,不愧是陛下做的。”他說。
平氏家主眼角一抽,他覺得自己已經夠不要臉了。
沒想到還有高手,這老登比自己還不要臉!
他是怎麼說出“好喫”兩個字的?
這位也當過幕府將軍的老人,瞥了一眼和菓子,外面看上去確實非常漂亮,像那麼回事,但是裏面的味道實在是……
他仍心有餘悸。
橘氏家主嚼着嚼着,忽然面容一陣扭曲,背對兩人不動聲色地摳出糕點,藏進手心。
他喝口茶,清清口腔說:“是伊勢宮內親王在肅清妖奸!”
“妖奸?”
兩位均是一愣。
“我也不知道你們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橘氏家主回過頭,說:“八紘一宇你們不知道?北面正打得驚天動地,高天原山脈也在打……”
“他們已經滲透整個帝國,除了你手裏這本名冊外,幕府的側用人也是妖怪的間諜!”
“側用人?這也太……”
平氏家主驚呼一聲,不可思議地說:“我知道妖怪的勢力不小,沒想到居然已經……”
他看了看手中的名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族弟也通妖?”源氏家主舉着名冊一臉怒火。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場借除妖之名,行栽贓之實的權力鬥爭。
爭吵之中,響起一句威嚴的聲音:
“朕的皇叔都能通妖,更何況是你的族弟!”
“陛下!”
橘氏家主拜倒行禮,順手將糕點殘渣轉進口袋。
“陛,陛下?”
源、平兩位家主均是一臉驚詫,看着面前之人,一位穿着紅黃色十二單外衣的絕代美人。
(資料拓展:十二單,日本皇室古正裝,最外面一層褙子叫“唐衣”。)
“喂,起來!”
平氏家主小聲提醒說:“老糊塗,來的人是伊勢宮內親王,不是天上皇,趕緊起來!”
源氏家主沒有說話。
剛才伊勢宮內親王的話,他聽見了,這位皇室公主自稱爲“朕”!
“殿下,老臣有義務提醒您,這是僭越!”他試探地說。
“哦,多謝將軍提醒。”
伊勢宮內親王隨手翻出一面銅鏡,鏡中湧出金色的太陽光,光影散去後,一位滿臉病態的年輕人出現兩人面前。
“伊勢宮內親王的僭越,朕赦免了。”病態的天上皇說。
平氏家主更暈了,問:“這是怎麼回事?”
源氏家主看向那面銅鏡,頓時明白了一切,眼前這位“天上皇”,不過是皇室國寶【八咫鏡】奴役的傀儡。
“伊勢宮殿……”
他剛準備發火,忽然一股無窮恐怖的氣勢壓在身上,宛如一顆永不熄滅的金色大日。
“噗通——”
源、平兩位家主在錯愕中,被太陽的恐怖氣息壓倒,被迫跪倒在地。
呵呵。
早點跪下,哪有這麼多事?
丟人!
橘氏家主幸災樂禍地笑着。
高傲的女皇睥睨不臣之徒。
伊勢宮內親王換上冷漠的口吻,說:“你剛剛想對‘朕’說什麼?”。
天……
「天照命」!
皇室中一直傳聞的「天照命」,居然不是太子,而是他的妹妹伊勢宮內親王!
這一刻源、平兩位家主想明白了一切。
這是一場二十年的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