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鶴帝國·權力中心皇居】

帝國權力的牌桌上，幕府兩家誰也沒有想到，一洲九島最大的一張底牌「天照命」，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突兀掀開。

朕即天命，何人反對？

源氏家主頂着恐怖的壓力微微抬起頭，視線的餘光中仿佛出現兩輪金色大日，光輝獨照、亙古不滅，那是獨屬於「天照命」的黃金瞳。

大日黃金瞳中，透着睥睨的光，帝王的氣息震顫着這位幕府將軍的心神。

平氏家主沒有抬頭，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愛喫糕點的馬屁精”。違逆“太陽”的勇氣他沒有，但怒視“老陰B”的膽子不僅有還很大！

「月讀命」啊！

這老東西的命，爲何如此之好？

朝鶴權力的牌桌上一共有六人，分別是執掌最高神權的大宮司，執掌最高皇權的天上皇，神權皇權集合體的萬法皇，以及團結在一起共同執掌相權的幕府三人。

繼血種的世界裏，神權超然獨立。但皇權與相權的矛盾，千百年來始終對立。

皇帝想要的是聽話辦事的祕書閣，幕府想要的是“無爲而治”的君主。

最好這位皇帝陛下30年不上朝，將所有權力下放僚臣。

這樣理想的君主不是沒有，而是大大的有！就在“昨天”，上一位天上皇執政生涯的末期，已經幾乎不再理會具體朝政。

朝政？

朝政那是你們幕府的事，朕的心中只有美人！

老天上皇自1985年《廣場協議》籤訂，橘氏將軍橘逸智引咎辭職後，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變得萎靡頹廢，整日躲在深宮之中。

幕府借此不斷擴張權柄，將原本歸還於皇帝的權力，又重新一點點拿回手中。

可以說這件事是，犧牲橘氏一小家，成就源、平兩大家！

爲了朝鶴帝國的萬千臣民，只好苦一苦橘氏，罵名由西方列強來背。

這是雙贏的局面，源氏、平氏都贏了！

源氏擠壓橘氏的權柄，掌控大半個陸軍省，國防大臣與陸軍大臣都是他們的人。

平氏則借機大肆渲染威脅論，拼命從國庫掏錢，擴充自己的海軍規模。短短二十年已經搖身一變，穩坐中庭第一海軍！

2000年之後，老天上皇更是徹底放權，不再處理任何政務，就連送進宮中的奏折也不再批復，而是原樣發回幕府。

2000年至2005年的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源、平兩位家主，過得最滋潤的一段時間。

誰當幕府將軍，誰就是“天上皇”！

什麼什麼，你問橘氏？

什麼橘氏？

橘氏籤訂賣國契約的罪還清了嗎？

給他臉叫一聲“大老”（官職），不給臉直接流放北方。

不過政治鬥爭的底線，就是鬥而不破。

源、平兩家不管誰輪值將軍，都不會將橘氏擠出幕府。除了擔心政治默契打破後的惡性鬥爭外，還因爲這可是帝國最大的財神爺。

可美夢終於醒來的時刻。

當「天照命」再次出現，“太陽”重新在帝國升起，屬於皇權的部分終究需要歸還君主，能在幻夢破裂中全身而退就已經是一種幸運。

更何況這次出現的不僅僅是「天照命」，還有輔佐天照的「月讀命」，更要命的這位月讀幸運兒居然出生在橘氏！

她怎麼能是橘桜雪呢！

「月讀命」究竟該降臨在平氏啊！

這是作弊！

作弊！

有了「天照命」與「月讀命」這層三貴子的關系，橘氏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舉族支持。

想到這裏，一條塵封已久的信息，浮現在平氏家主的腦海中。

神社大宮司曾經以“捉妖”的名義，前往橘氏莊園將狐妖橘桜雪帶走，並留在身邊親自撫養長大。

作爲神道教的最高祭司，大宮司就是締結這層關系的中間人，難怪天上皇陛下會認橘桜雪做妹妹，原來不是他在認，而是「天照命」的伊勢宮內親王殿下在認妹妹。

等下！

平氏家主立即發現一處更爲恐怖的“華點”。

「天照命」與「月讀命」該不會……小時候就已經認識了吧？

她們一起在大宮司的撫養下長大成人，羈絆出牢不可破的友誼。

平氏越想越有可能。

所以這一切都是那位狐仙宮司的手筆嗎？

可仔細想想，整個朝鶴除了她，還有誰能策劃、執行一盤二十年的三貴子棋局，老天上皇不行，萬法皇也不行。

總不能是那位劍聖大人吧？

呵呵！

不可能的。

注意到平氏家主投來的目光，橘氏家主也抬起頭，他露出狠厲又玩味的笑容。

以前欺負老子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平氏家主讀出對方笑容後的含義，立即眨眨眼，用兩人共事幾十年的默契，傳遞出自己的態度：搞你的是源朝清啊！不是我！俺們平氏只負責撈錢！

媽的！

橘氏家主眼中仿佛在噴火，意思在明顯不過：撈你個大頭鬼，你撈的都是我的錢！我的錢！難道還要我感謝你嗎？

上天從來都是最好的棋手，也是最大的樂子人。

在橘氏被幕府其餘兩家打壓的，快要喘不過氣時，「月讀命」就這樣神奇地降臨凡塵。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個女孩，無法繼承家主位，橘氏沒有這樣的先例。

不過橘父也已經知足了，他其實也不想“天真可愛”的女兒，過分卷入政治的黑暗，和和美美地坐鎮家族，做一個吉祥物也是不錯的選擇。

喪良心的事就讓自己和她的哥哥們來做吧。

底下的小動作，伊勢宮內親王盡收眼底，她沒有阻止，而是靜靜看着。

拉攏一派，打壓一派，中立一派，一直都是帝王權術的基本邏輯，她需要橘氏上位頂替源氏，但也不希望橘氏成爲下一個源氏。

伊勢宮內親王要做皇帝，但更想做橘桜雪的姐姐，做……稻田奈子的姐姐！

想起兒時在神社的美好回憶，璀璨的大日黃金瞳中，不由多出幾分溫柔的懷念。

真的好久沒有再見奈子了，等此間事了就去看看吧。

源、平兩人頓時感覺到，身上恐怖的壓力驟然減輕，不禁都松口氣。

“殿，不，是陛下。”源氏將軍十分識趣地改了口說，“臣心中尚有困惑，可否能爲我等解答？”

“三位起來吧，地上涼。”

伊勢宮內親王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侍女從幕後走出，她們手中捧着一道道精致的菜餚，似乎是早就預備好的酒席。

“唉——”

源氏將軍嘆息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幕府“叛徒”，只覺得上天開出一個巨大的玩笑。

「月讀命」？

人算不如天算啊。

橘父眼中含着笑意，走到將軍面前，笑着注視對方的眼睛。片刻菜餚擺齊後，留下一個“你等着，好戲在後頭”的眼神，轉身離開。

平氏家主走來，拍拍源氏家主的肩膀，選擇走向宴會的席位。

大廳中央，幕府時任將軍源朝清，看着二比一的局面，也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有勝算。

剛剛那份名冊，就是最後的通牒。

源氏在陸軍省的勢力，已經借由這次北上除妖行動，被神社、伊勢宮內親王、橘逸智三方聯手瓦解。

這些年這三方一直在隱忍，暗中收集情報，等待時機完成最後一擊。

我真是蠢！

源氏將軍再次發出嘆息，走向新天上皇爲自己預留的席位，位列幕府三家末尾，昔日橘氏的位置。

“這只是一次職務調整。”

伊勢宮內親王舉起酒杯，說：“前不久在南域沙漠中，第七王國再現，邪神阿波菲斯降臨。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

嗯？

聽着與朝局毫不相關的話，源、平兩位家主都是滿臉疑惑，他們不明白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起阿波菲斯。

大蛇不是已經死了嗎？

伊勢宮內親王說到這，瞥視一眼橘逸智，繼續說：“以我來看，世界正處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接下來世道只會更亂……”

目光轉向其餘兩位大老。

“朝鶴名爲大國，實際上國土狹小、資源匱乏，現在的一切成就都是建立在，西方試圖肢解開雲帝國的冷戰上。”

“一旦外部局勢改變，‘冷戰’不在，開雲將會神龍蘇醒、氣凌九霄。”

“所以，我的想法是……”

她注視着三位大老，語氣冰冷地說：“趁着現在發動對開雲的全面戰爭。”

“……”

死寂，驚恐死寂。

“砰鐺！”

源朝清不小心打翻面前的酒杯。

伊勢宮內親王問：“源大老有意見？”

“萬萬不可，陛下，萬萬不可！”

聽到要再度開啓和寧戰爭，還要入侵開雲本土。

源朝清立即走出席位，跪在大殿上拜倒說：“陛下，臣以死諫，現在絕不是入侵開雲的最佳時機！”

“且不說開雲國力已經恢復，就高端戰力上，單一位千葉風回帝國就無法應對。更何況這位劍聖名下，如今還有一位雷電序列的塵世君王！”

“一旦開戰，朝鶴將……不復存在！”

“呵。”

伊勢宮內親王笑着，放下酒杯，說：“我還以爲……你們支持這件事呢，看來幕府的腦子還沒有徹底壞掉。”

“如果是這樣，我提議暫且撤回部分和寧駐軍，並加強與開雲的經濟貿易。”

貿易……

源、平兩人立即看向橘逸智，對方臉上依舊掛着笑容，顯然對這件事早有知曉。

“橘大老，這件事就由你們來負責吧。”伊勢宮內親王說。

“哈伊！”

“剛才源卿說，有困惑？起來說。”伊勢宮內親王將話題轉回。

源朝清繼續跪在地板上，匍匐地問：“陛下，臣，臣想問……太子現在身居何處！”

聽到這個問題，平氏家主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顫。

他也很好奇。

“他——”

女皇陛下紅脣微啓，口吻冰冷地說：“死了！”

“轟隆！”

天守閣外，炸響一道驚雷。

“老了，老了。”

平氏家主擦拭着桌案上酒漬，說：“竟然被雷聲給嚇到，不過剛才那道雷還真嚇人，竟像建御雷神親手劈下的。”

他笑着。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伊勢宮內親王的聲音再度響起，她望着天守閣外風雨欲來的景象，說：“太子不是我殺的，他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五年？

又是2000年的事？

最近幾件大事似乎都和2000年脫不開關系啊！

源、平兩人腦中閃過無數猜想。

“這五年你們看到的太子，都是我用【八咫鏡】復刻出的傀儡，帝國上層不是流傳着一則謠言嗎？”伊勢宮內親王笑着說，“新任的天上皇其實是一個死人……”

聽到這句話，平氏家主心中立即咯噔一聲，因爲第一個說這句話的，正是他的女兒，死亡序列的平輕衣。

他微微抬起頭，發現女皇陛下正笑着看着自己。

伊勢宮內親王收回目光，說：“其實這句話沒錯，你們看見的天上皇的確是個死人，所以不算謠言，我也不會追究。”

“也正是因爲這件事，父皇才徹底頹喪，不再處理政務，一切權力交給幕府。”

“而我則因爲「天照命」，被大宮司帶去神社，成爲一位小巫女。”

“那是一段令人難忘的記憶。”

神社……大宮司……小巫女……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藏在政局背後的手，終於徹底浮出水面。正是那位平日足不出戶，一心侍奉神明的大宮司大人。

一位擁有狐仙血統的「月讀命」，將這股政治勢力同盟，組成牢不可破的一家人，盤活整個棋局。

“陛下，我無意冒犯，但……”源朝清說，“您是想以女皇之身繼承大統嗎？”

“你，有意見？”

伊勢宮內親王眯起雙眸，「天照命」帶來的恐怖威壓感，再一次撲面而來。

“不不……”

源朝清急忙否認，說：“臣是陛下的臣黨，自然希望陛下克繼大統，可眼下的事實是……帝國最近百年沒有女皇繼位。”

“這很重要嗎？”

伊勢宮內親王說：“天照大御神可以是女人，朝鶴開國君主卑彌呼也可以是女人，爲什麼現在不可以是女皇繼位？”

“臣沒有這個意思，臣只是擔心……”

源朝清說得話，的確是現今朝鶴的現實情況。

掌握最高神權的大祭司，已經由女性擔任，代表最高世俗權柄的天上皇，的確不宜再由女性擔任。

兩大權柄之後，都有一位萬覬覦已久的萬法皇。

平氏家主依舊沉默不言，平氏一向支持萬法皇，選出一位女皇當權……

他也是樂見其成的。

屆時，自有反噬。

權力從不是只有自上而下，更多的是自下而上。

詭異的沉默中，橘逸智走出席位，拜倒在大殿上，說：“陛下，源朝清所言不虛，女皇並無不可，只是不適合眼下的帝國政局。”

嗯？

源朝清有些詫異，他本以爲橘氏會無條件支持，原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嗎？

我本來只是想說，得加錢！

現在橘氏出席也反對，倒是好奇這位女皇陛下會怎麼應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