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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元兇巨惡居然是他?

上杉沐晴跟着蘇牧離開御書房,兩人一前一後漫步進皇居的空中花園,傾倒的櫻花樹早已恢復如初,繼續貪婪地吮吸着屍體的養分。

“學長……”

“陛下,我在。”

上杉沐晴俯下身子,靜心聆聽着少年君王的御令。蘇牧背對臣民,他原本有很多寬慰的話想說,可臨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唉——”

他嘆息一聲,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櫻花,說:“多美的花啊,想要捧在手心,它卻會隨風飄走。又擔心傷害它,故不敢用力握住。”

上杉沐晴聽懂了。

“陛下,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他說,“不是每一片花都願意待在人的手心,但總有花願意待在人的手心。”

“千風回蕩,櫻花散落,它們翩躚飛舞,但終有停落的時刻。”

“時間會證明一切。”

蘇牧擺動食指,庭院中的風立即改變吹向,紛紛揚揚如落雨般飄揚,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手心,也落在泥淖之中。

“源……源宗義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他問。

“是。”

“桜殿已經和我說了,她希望我向德諾爾教授求情。”上杉沐晴毫無隱瞞說,“您知道的,德諾爾教授和千葉教授的關系向來很好。”

“殿下希望我保住源氏,天上皇陛下也是這個意思。”

蘇牧放下手,不再操控風的方向,不再強求櫻花散落的歸宿,問:“那你呢,你自己是什麼看法?”

“呵——”

白狐公子直起腰身,眼中透着信心,說:“我相信您的選擇,相信千葉教授的判斷,更相信……源宗義的爲人!”

“你們以前認識?”蘇牧追問。

“是!”

“大家都是同處一個圈子,很難說不認識,這個人毛病有很多,缺點有很多。”上杉沐晴說,“尤其是在對待桜殿時,腦子裏總是缺根弦。”

“世人將這種狀態稱之爲‘戀愛’,但我更願意稱呼它爲:迷失自我。”

“用您熟悉的例子來舉例,就是小林小姐之於高橋先生。”

“但——”

上杉沐晴話鋒一轉,說:“在源宗義心中,依舊有一件事高於桜殿,那就是自我的純粹。他雖然‘爛’,但是‘爛’的純粹。”

“這是他與小林小姐最大的不同。”

“純粹?”

蘇牧品評着這兩個字,問:“你的意思是,這不是他的本心?”

“源宗義不同於趙佩林主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爛’。所以他從不去爭取縹緲之事,更不會心存加冕神王的幻想。”

“明白了,謝謝你,學長。”蘇牧露出笑容轉過身說,“對了,還有一件事需要勞煩你,和我講一講有關大天狗的故事吧。”

“大天狗的故事不是由我來講述。”上杉沐晴說。

“嗯?”

“前往那須野的路上,大宮司和我講述了一個故事。”上杉沐晴說,“當時我沒有聽明白,但此時此刻終於領悟。”

“講述這個故事之前,鬥膽問陛下一個問題。”

“說。”

“您認爲黃泉九尾的存在,是否是一種重生,一種歸來?”

黃泉的九尾……是否真的活着?

蘇牧怔在原地,一時間想不到回答。

那只九尾妖狐就在自己面前,她對朝鶴的破壞也是真實存在的,這難道還不能算是“歸來”?

“你的意思是……”

他眯起雙眸,問:“平安時代傳說的三大妖怪,其實根本不存在,所有痕跡都是他人的臨摹?”

上杉沐晴回答說:“他們大約的確是死了!先輩英雄的功績不容抹除,九尾妖狐即使收回所有殺生石碎片,依舊無法踏出黃泉半步!”

“不然她絕對不會貿然發動一場戰爭。”

蘇牧聽着上杉沐晴的轉述,腦海中浮現出在一些特殊記憶碎片,九尾在吞噬黃泉復闢青丘時,她的身後出現了一只巨大的手。

九尾在它面前,仿佛一只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大天狗從不存在!”

“我……明白了。”

蘇牧說。

他的眼中透着清亮的光。

所謂的“妙手”,棋盤外隱藏的殺招,其實一直都在棋局中!只不過對方掩飾的極好,好的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是在刻意的隱藏,而是無時無刻都暴露在外,以至於所有棋手都忽略這枚棋子。

看似無害,實際逆天改命。

「虞」說,我忽略了一處重要細節,看來就是這枚棋子活躍的痕跡,所以……大天狗畫皮外表下,躲藏的究竟是什麼樣的面孔?

“學長你說,不要停,我想聽聽上一位‘大天狗’。”蘇牧說,“準確地說,是你們第75代天上皇的故事。”

“是。”

上杉沐晴開始講述一段歷史,說:“依舊是那個問題,朝鶴帝國的‘一心不一’,這場皇室內亂依舊是皇居與寺廟之間的權力鬥爭。”

“第75代天上皇戰敗流放,權力依舊歸於寺廟政院……”

(Ps:相關詞條參考“保元之亂”,這裏依舊是改編過的。)

蘇牧在腦海中復盤整場棋局,同時聽着上杉沐晴緩緩講述,平安時代末期這段鮮爲人知的歷史。

他從頭梳理着信息,進入朝鶴的第一場局:兇鵺襲殺。

在腦海中徐徐展開——

這是一件看上去很聰明,但實際很蠢的昏招。只不過當時信息匱乏,自己沒能準確讀出幕後博弈的信息。

其中存在一個致命漏洞:第一局的策劃人連學院的航班信息,都能準確無誤地獲知,想必對於自己的身份肯定一清二楚。

單就千葉風回徒弟的頭銜,便足以佐證不俗的實力。畢竟蒂娜師姐這樣的特例,有且僅有這麼一位。

如果幕後策劃人再稍微用點心,還能獲取到更多信息,諸如:“弒君者”、“弒神者”。

對面居然愚蠢到,指望飛機失事來殺掉一位“弒君者”、“弒神者”?這種想法太過幼稚,如果不是單純的挑釁,顯然藏着更深的陰謀……

從現在的困局回望過去,第一局的策劃人顯然不是這樣傻子,更不是簡單的挑釁。

因爲,橘佐良死了!

他背着“泄露航班”的罪名死了,這明顯是毀滅證據,在他吐露真相前強行滅口。

那麼這樣做的目的究竟什麼?

……

……

皇居,審訊室。

橘佐成藤蔓死死綁在椅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貪婪地享受每一次喘息的機會,仿佛用不了多久呼吸都會成爲奢侈。

“吱——”

厚重的鐵門打開,陽光從屋外照射進昏暗的牢房。

“嗚嗚——”

橘佐成劇烈掙扎着,他看到了生的希望,看到了可親可愛的桜殿。

“想說話?”

橘桜雪走進審訊室,她身後跟着平輕衣與少宮司,一位死亡序列,一位精神序列。最後,火焰序列的伊勢宮內親王走進牢房。

橘佐成詫異地看着奇怪的組合,他不明白伊勢宮內親王爲什麼會來這裏,直到前面三人恭恭敬敬地稱呼一句:

陛下!

她是新皇?

“嗚嗚——”

看到帝國“太陽”的橘佐成,掙扎的更加劇烈,恐懼的眼神中透着希冀的光。大有“我招”,“我全都招”的架勢。

“乖侄女。”少宮司說,“御前議事,要讓人說話!”

小白狐仙的眼眸中,第一次不再出現好奇的清澈。那份善良的純真隨着大宮司死亡的訊息傳來,變成最冷漠的寒光。

她恨妖怪!

“小姨……”

“這裏沒什麼小姨!工作時稱職務!”少宮司糾正說,“只有神社的少宮司,等過段時間,你需要稱呼我一句:大宮司!”

橘桜雪滿眼驚訝,就連伊勢宮內親王都十分意外。

“解開他,我想聽聽。”少宮司用命令的口吻說。

“是,少宮司大人!”

橘桜雪應聲照辦,序列的藤蔓松開橘佐成的嘴。

“我冤枉!”

他喊得比誰都大聲,語氣中更是透着正義的堅定,說:“兇鵺事件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殿下,這件事你已經審查過了!”

“您親口說的,我沒有任何問題!”

“除了……”橘佐成語氣一弱,“除了蠢了些,被橘佐良利用了。”

橘桜雪沒說話,而是看向小白狐仙。

見沒有人理會自己,橘佐成問:“你們難道就不想問我些什麼,我什麼都可以交代,我什麼都可以說!我是帝國最忠誠的臣民!”

“有。”

說話的是少宮司。

“什麼問題?”橘佐成仿佛又看到了生的希望。

“你的——”

小白狐仙滿眼寒光,冷漠地說:“遺言!”

橘佐成臉色一滯。

“我說,我全都說!”他大叫着,“交代我幹這些事的,都是寺廟的那位,帝國的另一顆太陽——萬法皇!”

“我沒得選,我真的沒得選。”

橘桜雪搖搖頭,說:“萬法皇死了,而且他已經死了四年了。”

“什麼?”

橘佐成大腦直接宕機,自己效忠的對象居然死了四年了,難怪!他頓時想明白一切,難怪這些年的承諾除了錢財外,沒有一條成功兌現。

“我冤枉!”

“我不知道!我是被欺騙的!”

他繼續喊着,喊得十分大聲,生怕外面的人聽不見。

“好。”

“我知道了。”

少宮司說:“‘冤枉’就是你的遺言,現在你可以死了!”

她轉頭,平輕衣立刻點燃黃金瞳。

“就像你說得,你是被欺騙的,我不需要你的證言,只需要你的精神記憶!”少宮司點燃黃金瞳,恐怖的精神序列瞬間湮沒橘佐成。

這位藍血A級傳家人瞬間被殺,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平輕衣感覺壓力陡然增大,眼中寫滿不可思議,她從未想過這位一直看起來傻傻的小白狐仙,居然擁有如此可怕的實力。

伊勢宮內親王和橘桜雪對此倒是見怪不怪。

你可以笑少宮司傻,但絕對不能認爲她菜!

菜,是坐不上少宮司之位的。

平輕衣的死亡序列形成封閉空間,將在場幾人全部籠罩其中。

少宮司則直接抽出橘佐成的精神,將它們一遍遍梳理幹淨,再翻譯成兩大智囊看得懂的語言。

她知道以自己的智慧,目前還不足以看出問題所在。

兇鵺襲殺被隱藏的邏輯,清晰地出現在兩人面前。伊勢宮內親王和橘桜雪對視一眼,立即看出端倪,這第一局就是一場刻意的引導。

幕後策劃人直指朝香彥王!他在借學院的手,調查這位白狐之子,並將他除之後快!

……

……

第一局的策劃人真正的目標不是我,而是借自己的手,除掉擋在面前的障礙——朝香彥王!

蘇牧得出同樣的信息。

他是誰?

他爲什麼要殺朝香彥王?

排除X-Space朝鶴的嫌疑後,還能調動兇鵺,那便證明一件事:策劃人同樣在和八紘一宇合作。

好巧。

除了X-Space朝鶴的黃泉母巢外,妖怪們還有一座實驗基地。根據虞師姐的情報,那一座基地的實際管理人正是鴉天狗。

大天狗最忠誠的僕從。

與前一條結合,便清晰地得出結論:大天狗的扮演者並不是雪舞千島之戰才入得局,他其實才是整場戲劇的幕後導演。

這位傳說級大妖將朝香彥王牢牢攥在手心。

那麼還有哪些事,看似是朝香彥王所爲,但卻存在諸多疑點的?蘇牧腦海中立馬聯想到,另一位被同時滅口的證人——雨降小僧。

他的記憶同樣遭到篡改,大天狗又是精神序列,在雨降小僧被篡改的記憶中,他是奉妖王呂氏之命,引導自己向寺廟開戰。

當時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中了大天狗的計,一腳踩進後續陷阱——黃泉母巢。

黃泉母巢最大的收獲不是九尾之亂,而是另一項瘋狂的研究,高橋保遠的計算命運。

蘇牧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

這位天才研究員跟着巫女,將自己稱之爲“仙人”,插科打諢的風格騙過了所有人。

但結合後面的母巢實驗室與研究筆記,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序列權能的存在!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僞裝的人畜無害,實際上卻是隱藏最深的人。

實驗室的命名存在大量北境教會風格要素,現在來看着這大概率不是X-Space朝鶴的野心,而是他高橋保遠自己的野心!

甚至他的實驗室,就蓋在黃泉神國上方!

誕生,

受難,

復活,

升天,

以及神降!

可他卻突然死了!

所以他真的死了嗎?

小林千美的證詞響起,她的話串聯整個推理,瞬間激活所有疑慮。

高橋保遠沒死,他才是元兇巨惡!

誕生,受難,復活,升天,神降!

天才研究員與巫女的愛情居然是……假的?他們明明那樣相愛,這一切難道都是刻意的僞裝?

蘇牧的心中頓時一片悲涼。

肩頭花瓣落地,少年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層灰蒙蒙的霧。

他生平第一次,對人性產生懷疑。

放棄大公司優厚待遇,只爲研究序列治愈女友。

樂觀開朗、細心顧家,從不嫌棄患病的女友。

兩人從風雨走來,同甘共苦,跌跌撞撞繼續前進。

蘇牧在心裏對高橋保遠的是贊許的,對他與稻田奈子愛情驚嘆的。

可現在撥開雲霧窺探到真相後,卻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名爲“愛情”的表演,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

愛情都能是假的?

那他媽的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說啊,到底什麼是真的!

蘇牧眼中透着無窮怒火。

『蘇牧——』

『蘇牧——』

等等,誰,誰在叫我?

蘇牧從自己的腦海中,聽到極爲熟悉的女聲,憤怒的火焰被瞬間平息。

『神啊,萬能的神啊,如果你能聽到我的祈禱——』

『請保佑蘇牧,贏取最後的勝利吧!』

這個聲音居然是——

寧寧?

她的祈禱爲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