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醒醒——”

“寧寧，醒醒——”

病牀上的女孩奶聲奶氣輕哼一聲，模糊的意識逐漸從混沌中蘇醒。明明雙眸緊緊閉上，但卻仿佛感受到一團熾烈的光。

耳邊再一次響起熟悉的呼喚，仿若一個多月前蘇牧遇到危機之時。

浮寧寧睫毛微顫，艱難、奮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簾，玻璃窗傳來雨水敲打的動靜，冷寂的氣息彌漫在病房中。

深秋的古堡彌漫着神祕、陰冷的味道。

“誰？”浮寧寧問。

少女睜開雙眸，卻並未見到期待中的“太陽”。

昏暗的城堡中，只有牀頭點燃着一盞大航海時代的古董煤油燈，它成爲唯一的“炬火”。

古堡、陰雨、寒風，昏燈、寂冷、呼喚……

盡管浮寧寧從不看恐怖片，但依舊被四周的場景嚇了一跳，恐懼的情緒佔據脆弱的心髒，小手不自覺地抓緊被角。

媽媽說過，乖乖躲在被子裏，怪鬼就不會傷害寧寧。

長大後她本不再相信，認爲這些都是媽媽哄騙自己睡覺的故事。但眼下詭祕的氣氛，讓女孩不得不再次相信。

“別怕——”

聲音再次響起，但是這次不再熟悉，而是陌生的蒼老聲響，對方的嗓音中充滿慈善的溫柔，仿佛是憐愛衆生的“神父”。

“啊！”

浮寧寧嚇得渾身一抖，趕緊躲到病牀另一頭。整個身體蜷縮在被窩中，只留一雙驚恐雙眸，貼在被沿邊窺探着聲音的來源。

說話的東西，居然是牀頭的古董燈！

“莎倫——”

“莎倫——”

發現不幹淨東西的浮寧寧，連忙大聲呼叫着在學校的唯一朋友。可任憑她喊破喉嚨，古堡都不曾泛起絲毫漣漪。

貝爾莎倫，不在這裏！

浮寧寧有些絕望。

古董燈表現得確有長輩風範，安靜地等待女孩自我冷靜。

呼喊的回音漸漸停息。

燈火再次發出聲響，說：“現在可以聽我說完了吧，你別怕，我不是……”

望着古董燈中閃爍跳躍的燈火，浮寧寧更害怕了，眼前的景象讓她立馬想起來《聊齋》。盡管不看恐怖電影，但好奇的學生時代總免不了聽一些鬼怪談文。

“啊——”

她委屈地叫嚷着，聲音中滿是哭腔，說：“別喫我，別喫我！我已經成年了，肉都老了，不好喫了！”

“我不喫……”燈光辯解着。

“啊啊啊——”

浮寧寧叫得更害怕了，問：“那你是要喝我腦子嗎？或者是……我知道了！這裏是因鐸，你一定是吸血鬼，要吸我的血……”

“嗚嗚嗚……”

燈火：“……”

“能聽我說一句嗎？”它央求着。

“啊啊！——不聽不聽——”浮寧寧堵住自己的耳朵說，“那你一定是邪神，想發出瘋狂的囈語，控制我的精神……”

燈火：“……”

“妖魔鬼怪快走開！妖魔鬼怪快走開！”浮寧寧大聲念着咒語，“太上天尊……阿彌陀佛……急急如律令……還有還有……”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驅鬼咒語全都念了個遍，但平時不積累，咒到用時才恨少！

“寧寧！”

熟悉的聲音響起，浮寧寧瞬間冷靜下來，連恐懼的眼神都變得清澈無比。

“蘇牧？”

燈火：“……”

我這個老不死的，聲音有這麼恐怖嗎？

“還是我，聽我說……”

切換成蘇牧的聲線後，燈火發現少女的抗拒明顯降低不少，盡管依舊躲在那毫無用處的被窩裏。

“你你你……你別打我主意……”

短暫的慌亂後，浮寧寧逐漸冷靜下來，壯起膽子，甚至發出威脅，說：“我可是有人保的，他可是非常厲害的‘太陽’，你只是顆‘小火苗’！”

“你你你……你最好不要打我主意……”

“呵。”

燈火笑着，態度十分和善，說：“我曾經也是‘太陽’，照耀着整個原初之地……”

“吹牛！”

浮寧寧絲毫不給面子，露出整個小腦袋，有些慫慫地說：“你還是用自己的聲音吧，我聽着不習慣，總感覺怪怪的。”

燈火：“……”

女人就是麻煩！它想着。

“我還有另一個名字，你一定聽過！”燈火開門見山自扒馬甲說，“我叫——”

“路彌邇！”

寒風在古堡中咆哮，雨水繼續敲打冷窗。

病房中一片死寂。

良久，遲遲等不來歡呼的燈火，終於憋不住，出聲詢問：“怎麼樣？是不是很震撼，是不是很驚喜，是不是感覺自己發現了One Piece？”

（Ps：不記得「路彌邇」的讀者，可以回看前卷第4章、番外篇。「路彌邇」直譯過來是“光”的意思，但因爲過去太久了，我實在忘記當初設定時，用的哪國語言。等有時間回家翻一翻大學時寫的手稿。）

“……”

浮寧寧依舊沉默着，眼中盡是痛苦的神色，她實在是想不起來「路彌邇」是誰，躲在被子後面小心翼翼的。

“誰？”她問。

燈火：“……”

自稱「路彌邇」的它悲憤至極。

本以爲這次現身會是，“說出吾名，嚇汝一跳”，結果對面這個黎明世界的女傻子，居然沒聽過我堂堂教宗的赫赫威名！

“你！”

燈火和善的聲音，頓時提高好幾個維度，有三四層樓那麼高，叫嚷着說：“你這毛丫頭好沒道理，居然如此孤陋寡聞！”

“我可是聖光教廷初代大教宗，你居然沒聽過？”

燈火離歇斯底裏就差一步。

“大教宗？”

“啊！哦！吶！”

浮寧寧驚嘆三連，終於想起來「路彌邇」是誰，連忙問：“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寫下《哈利波特：彼岸花長城》還有《舊日龍族》的教宗作家？”

燈火：“……”

天吶！

我堂堂聖光教會大教宗，最後留給世人的遺產，居然就只剩下兩本系列小說了嗎？

“那個……”

浮寧寧舉起手，說：“冒昧地問一句……你那本《舊日龍族》還寫不寫了？我還指望着大結局呢！最後到底怎麼樣了啊？”

《舊日龍族》？

燈火不知如何回答。

畢竟原作者就沒寫完，自己只是中譯中抄書的讀者，哪裏知道最後的結局？

我又不是高鶚，難不成還要續寫《紅樓夢》？

“這不重要。”燈火說，“眼下的關鍵是……”

“是可以實現我三個願望，是吧？”

浮寧寧的膽子逐漸肥起來，搶過話茬自顧自地說：“我要父母身體健康，要愛情圓滿……然後再來三個願望！”

“泥垢了！”

燈火搖動，「路彌邇」大發雷霆，說：“我是煤油燈，不是阿拉丁神燈！不能實現你的願望……等下，我還真能實現你的願望！”

它話鋒一轉：“但我只能交給你辦法，最後能不能成功，還要看你自己的能力。寧寧你記住，任何人給你的承諾都不做數，只有自己能做到的才最保險。”

“你呢？”浮寧寧反將一軍問，“你的話也不做數？”

燈火：“……”

這女孩真的是……該聰明的時候像個傻子，不該聰明的時候又精明的不像話！

女人什麼的，果然最麻煩了，不如女精靈……

咳咳！

跑偏了。

燈火整理思慮，說：“你不是想幫助蘇牧嗎？我現在有個辦法，可以讓你成爲他在朝鶴亂局制勝的關鍵一步。”

“什麼辦法！”

浮寧寧掀開被子，連忙爬到牀頭櫃邊，一雙靈動眸子緊盯着煤油燈中的火苗。

“靠近他……”

“凝望他……”

“相信他……”

“最後，成全‘祂’！”

浮寧寧跪坐在小腿上，抱着軟乎乎的枕頭，說：“相信他就能幫助他？可是我……一直都相信他呀！”

“不是他本人。”燈火糾正說，“而是那枚‘太陽金羽神徽’！”

“神徽？”

浮寧寧歪着小腦袋，這下她是真的聽不明白了。

燈火說：“提上燈帶上我，離開這間病房，離開這裏你自然就清楚了。”

離開這裏……

浮寧寧沒有照辦，她起身穿好鞋，在病房中來回走動觀察着一切，但房間內部完全正常。

唯有——

視線聚焦在離開病房的木門上，這扇門無比沉重完全打不開！

好謹慎的女娃。燈火想着，當然也有可能是時間過去太久，聖光教廷大教宗的名號已經失去他的威信。

“別白費力氣了。”它說，“那扇門你打不開的。”

幾經嘗試依舊紋絲不動後，浮寧寧終於選擇了放棄，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但由於怕疼，打得格外小心。

“啪！”

掌聲響起，清脆地聲音提醒着自己確實打中了，但卻絲毫不痛。

“夢？”她問。

“不是夢——”

對於這種自己扇自己巴掌的，燈火早就見怪不怪。就算是伊蘭佩文，當年聆聽教諭時還不是扇了自己一巴掌，以確定是不是夢的幻想。

“而是神國！”

他耐心解釋說：“這裏是黎明的神國，你正在「覲見」的休息室。這次前來「覲見」的人不止你一位，最初的信徒本來也不是你。”

“這是一次機會，就看你需不需要把握住。”

“選擇權在你手中。”

神——

國？

浮寧寧感受着古堡的陰冷，聽着窗外連綿不斷的雨聲，既感覺不到神國的宏偉，也眺望不到黎明的希望。

“外面是什麼？”她問。

燈火回復說：“彼岸與羣星。”

“噠——”

少女快速拎起古董燈，緩緩走向通向彼岸的木門，她想看看神國的羣星。

“吱——”

木門發出歷史的嘆息，剛才紋絲不動的大門，此刻，在提上古董燈後，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輕易推開。

羣星的瑰麗透過縫隙映照在浮寧寧的臉上。

少女烏黑的眸子裏，亮激動的神採。她向前大步流星，使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厚重的木門，一條蜿蜒的星河正流淌在城堡頂端。

“哇！”

浮寧寧激動極了，看什麼都覺得新奇，她拎着古董燈在門口廣場上轉圈圈，360度仰望寰宇。

“好漂亮！”

“我本以爲……”

“黎明神國只有一輪金色太陽，沒想到居然是無數顆色彩各異的星辰！”她興奮地向學校古堡外跑去，回過頭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顆黯淡的行星上。

自己正是浩瀚星空中的一顆。

“那些發光的星星是別人嗎？”她問。

“是。”

“那爲什麼……”浮寧寧歪着頭不解追問，“他們腳下的星星會發光，而我的這顆看起來如此普通，只有一座老舊的城堡。”

“因爲你不是繼血種！”

燈火老實回答說：“所有發光的星辰，都是仰望祂的繼血種。寰宇之中，還有無數不發光的星辰，他們都是凡血。”

浮寧寧問：“他們都相信蘇牧？”

“不。”

“不是每一顆星辰都深信黎明，但就目前而言，幾乎每一個星辰都害怕黎明。”燈火說，“暴力威懾也是一種相信。”

“威懾？”

“兩種最古老的手段，暴力威懾與文明教化！前者能快速累計數量，後者更加注重質量。這座新生的神國目前只有數量沒有質量，而你將會是第一位登臨殿堂之人。”

“殿堂？”

“神國殿堂，黎明中心！”

燈火說完，爆發出耀眼的白光，一道震爍寰宇的光柱衝入星穹雲霄。浮寧寧看到光的盡頭，出現一片羣星組成的無名之霧。

那片星霧中，似乎有一人正在靜待「覲見」。

“那是神？”浮寧寧問。

“無可爭議的神！”燈火說，“你只需要……”

不等它說完。

浮寧寧自顧自地閉眼祈禱，說：“神啊，萬能的神啊，如果你能聽到我的祈禱——”

“請保佑蘇牧，贏取最後的勝利吧！”

偏愛的視線自星霧殿堂中投下，無可爭議的黎明之主向浮寧寧，降下通向神國中心的階梯，那是一條星火璀璨的大道。

浮寧寧睜開雙眸，問：“這是？”

“走吧！”

“踏上你的「覲見」之途！”

燈火說。

羣星寰宇之上，聆聽到祈禱的蘇牧降下目光。他發現「虞」原本的小花園，不知何時已經進化成宇宙星空。

難道是我太久沒回家了？

他走進黎明神國、浮寧寧踏上「覲見」之途的瞬間，寰宇羣星猛然震動起來。數不清的星辰爆發出璀璨的星途，一頭鏈接他們一頭通向自己。

“這裏是？”

蘇牧降臨在殿堂中，俯視着腳下的星空。

“這裏是黎明神國，你的神國，恭喜你呀，我的……”「虞」不知從哪裏織出花環，不同以往的是，這一次的花環上鑲嵌着星辰。

“君王！”

少女優雅地提裙行禮，殿堂之上，新生的神明等來他的第一位信徒。「虞」讓開視線，蘇牧目光震動，他做夢也沒想到，第一位信徒居然會是——

浮寧寧！

“呵。”

「虞」站在身後，嘴角泛起笑容，這樣的結果同樣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目光落在那盞古董燈上。

是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