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誰殺了神社大宮司？

神社的大宮司居然死了，還是死在源宗義，我那喜歡講義氣的傻弟弟手中？

向來老謀深算、喜怒不形於色的源宗光，在聽到西方天劍聖的指證後，瞬間破功，面龐陰沉的可怕。

鼻翼扇動，胸口劇烈起伏。

就目前的種種證據來看，源宗義很有可能早已受到蠱惑，墮落爲妖，淪爲八紘一宇的傀儡。

但是——

我不能承認！

源氏絕對不能承認！

他源宗義是誰？

源氏藍血A級傳家人，擁有半個弒君者稱號的家族新星！這樣的人絕對不能成爲妖奸，否則源氏將會受到恐怖的政治打擊。

更別論，劍聖大人說得是，源宗義殺死了神社大宮司！

這罪名源氏背不起，誰也背不起，真是好大一塌天大禍！

老謀深算源宗光又急又氣，在劍意的恐怖威壓下，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暈過去，是家族的責任讓他強撐着。

經過短暫思考後，他咬緊牙關，抱着必死的決心，向西方天發出質問：“敢問劍聖大人，您可有證據？我可以說這是赤裸裸的污蔑！是對源氏的打擊報復！”

“我弟弟源宗義，只是區區藍血A級！雖舔着臉跟着蘇牧陛下，混了半個弒君者的稱號，但就憑他微不足道的實力，根本無法對大宮司大人造成任何傷害！”

“請劍聖大人明鑑！”

源宗光的聲音極大，他不僅是在說給西方天的劍聖，更是在向所有族人、家臣宣告：源氏是清白的！

“明鑑？”

“證據？”

西方天的絢爛彩霞中，千葉風回一步一步走出。他每邁出一步，腳下都生出一朵彩霞白雲，殘紅夕陽就在他的背後。

“呵。”

千葉風回冷笑着，態度輕蔑、口吻嘲弄，說：“這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金面般若鬼源宗義趁虛而入，將大宮司推下深淵。”

他從懷中取出一捧殘片。

“這張狐狸面具是她用自己的鮮血鑄成的污染物，現在面具碎了，這代表着什麼，相信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完啦！

源宗光心裏咯咚一聲，一般人不知道劍聖和宮司的關系，即將接管源氏家族大權的自己，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準確地說，如果狐仙不是宮司，他倆早就發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但無論怎麼說，這項罪名源氏決不能認！

源宗光剛準備繼續反駁，卻聽見千葉風回再度開口，不給絲毫插話的機會。

“證據？”

“好，我給你證據！”

千葉風回小心翼翼地收好，大宮司留存世間的最後證據。老人再度抬起眼簾，恐怖的殺戮寒意，從高天的雲霞中湧出。

“我的話……”

“就是證據！”

“鏘——”

鐵馬金戈的回響蕩平莊園，劍意如潮水般湧出，源宗光甚至來不及反應，片刻的瞬息間，劍鋒從他身邊擦過。

青絲散落天空。

“轟隆！”

房屋倒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晚霞的風從殘陽吹來，源宗光這才如夢初醒。

除了他站立處的楠木梁柱，腳下寢殿轟然倒塌。

而對方不過是瞥視一眸。

源宗賴從瓦礫廢墟中爬出，驚駭地不定地喘着粗氣，平日看不起天下英雄的他，終於知道天下英雄是何等恐怖。

秋風吹來，全身一片冰涼。源宗光站在主梁上被嚇得動彈不得，如果剛才劍聖想殺自己，哪怕自己同是藍血A+，也免不了被瞬息斬殺的命運。

以前只在老一輩口中，以及書本圖冊上，窺見過劍聖的恐怖。今天才發現，書本只能記彔他恐怖實力的萬一！

爲什麼？

爲什麼同爲藍血A+，實力上卻有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源宗光不理解。

源宗賴同樣不理解。

他們不理解，但有一人理解！

伊勢宮內親王駕馭式神，從皇居匆忙趕來，速度達到她能操控的極限。甚至顧不上假扮哥哥，生怕來晚一點，源氏莊園已被夷爲平地。

面對劍聖千葉風回，伊勢宮內親王打起十分小心，十二式神全部召喚出，將屬於「天照命」的威勢拉到極限。

“陛，陛下！”

源宗光語氣顫抖，小聲呢喃，仿佛看到希望。

“玉子。”

新任天上皇闖入戰場，千葉風回毫不客氣連頭也不回，口吻冷漠直呼其名，連起碼的尊稱都沒有。

“老師。”

面對劍聖的冷漠，伊勢宮內親王表現得十分得體，她以開雲弟子禮表達敬意。

雖然沒有資格學習【神通】，但是小時候在神社時的確受過劍道指點。

“好久不見。”

千葉風回面色稍有緩和，說：“似乎上次見你時，還是在神社當時你還很小，沒想到搖身一變，如今也是亭亭玉立了。”

“不僅僅是朝鶴的內親王，更是繼位帝國皇帝。”

他聲音不大，用着僅限兩人交流的音量。大宮司費盡心思保護的祕密，他同樣也不會無緣無故就在源氏家臣面前揭開。

“是啊。”

伊勢宮內親王眼中流淌着，緬懷時光的幸福，說：“小時候可真是無憂無慮，什麼都不需要想。天塌了有宮司大人，有父皇、哥哥頂着，可如今……”

“父皇崩殂，宮司薨隕，哥哥更是英年早逝，朝鶴一洲九島就這樣壓在我的肩膀上。說實在的，深夜夢醒時，總希望回到過去。”

“回到小時候……”

大權在握、高高在上的女皇嘆息着。

“呵。”

千葉風回冷笑一聲，他當然聽得出話中的求情。皇室已經凋敝，新皇沒有助力，希望自己網開一面，放過清和源氏。

“不不不……在我看來，你這個皇帝當得十分不錯！”他說，“這不，還沒正式繼位就已經在考慮朝局，而不是記憶中的故人。”

伊勢宮內親王右手背在身後，死死攥緊，對於大宮司的死，她同樣痛心疾首。如要借此懲罰源氏，她雙手贊成。

可——

女皇望着面前劍聖，望着他身後的漫天華彩。這可不是簡單的懲罰，而是準備超度整個源氏家族啊！

“老師。”

“我知道，現在的我看上去很絕情，但宮司大人如果在的話，一定也會支持這種做法！”

“爲了大局，沒辦法，大家都要將就一下。我接受你懲罰源氏的舉動，但絕對不允許滿門超度，這是對帝國尊嚴的踐踏！”

伊勢宮內親王表現的絲毫不畏懼。

“喲吼——”

千葉風回氣笑了，終於轉過身，說：“你的意思是，就因爲別人理解、支持，你就可以拿她的命來交易？畢竟死都死了，對嗎？”

“我……”

伊勢宮內親王面色一滯，否認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殺人應該去找源宗義！”

“債？”

千葉風回似笑非笑，說：“收債、懲罰，這似乎是你這位新皇帝的事，我不是朝鶴人，不關心朝鶴局勢。我只是個來爲好友報仇的過客！”

“等我滅了源氏滿門，你自然可以來找我報仇，但前提是……”

劍聖豎起手中的金色利劍，擋住半張臉，冷淡地說：“你得有替源氏報仇的實力！”

“嗡——”

劍鋒一聲爭鳴，金色利劍直指敵酋。

“動手吧，讓我看看這麼多年，你都學會了她幾分！”

伊勢宮內親王面色極其難看，她沒想到千葉風回會如此不給面子，當着滿山臣民的面，將劍鋒指向自己。

打不過！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實力，百分之一萬打不過。

哪怕是巔峯時期的大宮司，不一樣是劍聖的手下敗將，要不是足夠硬氣沒有求饒，早就和當年的源氏大能一樣死在劍鋒之下。

“老師。”

“不管今天的結局如何，我現在依舊尊稱您一句，老師！”

伊勢宮內親王上前一步，【5-16：東君】的磅礴火焰流動而出，屬於「天照命」的氣運從帝國四面八方湧來，將她的【5-16：東君】推向巔峯。

“作爲「天照命」，守護帝國每一位臣民是我的使命。抱歉，老師，我是不會後退的，如若你想滅門源氏，就請從我屍體上跨過！”

“嗡嗡嗡——”

太陽的金紅光火，以她爲中心，如漣漪般一圈圈蕩開。深秋的源氏莊園，轉瞬迎來大日凌空的盛夏，不少人汗如雨下，直呼喫不消。

千葉風回不無贊許地說：“倒是有股子士氣，比你那只會躲在深宮，畏畏縮縮、蠅營狗苟的老父親強多了！”

“多謝……”

伊勢宮內親王剛準備謙遜兩句，她並不在乎對方言語中的侮辱。畢竟劍聖東渡時，老皇帝喪失勇氣的事，帝國上下無人不知。

作爲女兒，她一樣不恥父親的做派。

但話未說完，又聽見千葉風回繼續說了句：“但你的實力在我看來，如土雞瓦犬，實在不堪一擊。你真以爲「天照命」很強嗎？”

“就算是在朝鶴這片土地上，你的「天照命」在我看來，一樣沒用！”

沒用？

對於這樣的狂妄，伊勢宮內親王難以認同。就算打不過，但在這片土地上，憑借「天照命」絕對可以和劍聖過過招！

“如此，請賜教！”她說。

火焰灼空，火之式神迦具土率先衝陣，試探敵方實力的深淺。

“玉子。”

千葉風回揮動手中利劍，說：“承蒙你叫我一聲老師，那我就再教你一條。”

“不要迷信任何血統。”

“即使是天命！”

他向前踏出一步，陡然消失在半空，幾乎是在同一秒斬滅式神。速度快到就連「天照命」的伊勢宮內親王都沒看出來，對方究竟是如何跨越時間。

“神通第九——”

“絕地天通！”

爲了更好教學，千葉風回念出劍招之名，他一劍斬滅山河，絕斷天地。恐怖的金色劍光肆虐咆哮，西方天界華彩震動化作怒吼的殺戮獸王。

但——

驚恐的伊勢宮內親王來不及回擊，轉成防御格擋，可敵方劍意盡管看上去無比恐怖，卻實際上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啊？”

她有些詫異，這一劍……這麼廢物嗎？

“什麼！”

笑不過半秒，伊勢宮內親王面色陡然一變。

這毫無傷害的一劍中，自己【5-16：東君】的力量直接閃崩，屬於「天照命」的庇佑被強行奪取。

“我？”

她詫異地看向自己的雙手，感受着體內序列的湧動，上一秒還是高高在上的「天照命」，此刻已經淪爲普通的君王統嗣。

這還這麼打？

伊勢宮內親王下意識後退兩步。

千葉風回轉動利劍，問：“如何？”

劍指撫過鋒刃，殺戮的氣息縈繞在莊園上空，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劍就是嗜血的毀滅。

“你！”

“你究竟是！”

“爲什麼？”

伊勢宮內親王難以置信，她雙手顫抖地翻出朝鶴國寶，1級污染物——八咫鏡。

鏡面金光照耀在千葉風回身上，銅鏡之中顯露出人影，人影身後星辰閃耀，大約700顆星辰共同勾勒出西方天七宿。

“八咫鏡……”千葉風回不以爲意。

“嗯？”

他察覺到異常。

鏡面中的西方七宿突然一顆顆碎裂，在那漫天星河、浩瀚宇宙之後，顯露出一尊偉岸的存在。

這是誰？

伊勢宮內親王同樣發現異常。

“是他……”

千葉風回瞳孔驟然收縮，他看穿對方的身份，是之前夢境中向自己發出警示的人！

『我是你……』

『是孑遺的勝利……』

對方閃爍的話語片段，依舊清晰的刻在腦海，千葉風回眉頭緊鎖，望向鏡中人，眼中盡是沉思。

他究竟是誰？

就在兩人思考的瞬間，八咫鏡中的無名人影陡然模糊。來回閃爍幾次後，突然猛地轉頭，和千葉風回本人做出完全不一樣的動作。

隨後，無名之影消失。

“咔——”

帝國至寶、1級污染物，裂出一條細密的黑紋。

八咫鏡居然——

裂了？

伊勢宮內親王轉頭，看向沉思中的千葉風回，如見鬼魅！

……

……

太陽貫穿長空，落在雪舞千島。黑色的海水推着碎冰，不停撞碎在礁石岸邊。蘇牧跟着信徒的呼喚，來到鯨海邊緣。

來了。

他看向寒冷的海水，驚濤駭浪之中出現黑影，大致能看出人形，災厄的畸變佔據他的全身。

似乎是聽到信仰的感召，畸變人影加快速度，拼盡全力從大海深處遊出。

他走上海岸。

“哪個好像是……人？”橘桜雪的聲音響起。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緊趕慢趕才不至於掉隊脫節，至於學院小分隊的另一位學長，已經不知道落在哪個犄角旮旯。

人影走到距離蘇牧十步處，終於抵擋不住疲憊，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赤黑的潰爛正在吞噬他的身體，災厄的不祥正在侵蝕他的生命。

“蘇……蘇牧……蘇牧君……”

“終於……你來……”

“我……”

他擠出笑容說。

蘇牧瞳孔顫動，他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