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麼不是,杜家在縣裏不止一套宅子,可這一套是杜老爺平時要住的,故而房子保養得很好。
即便是被抄過家,也不過是將房子裏所有能搬走的物件給搬空了,什麼花兒啊,樹啊的,就沒動。
杜老爺抵押出去的是房子,故而錢莊也只能看着衙門把杜家的東西給抄走。
好在鋪子生意啥的,是寫明了連貨物營業款一起,不然錢莊這回也得栽跟頭。
“這麼好的房子啊?”姜氏進了大門之後就感嘆,別說抬頭的梁是雕着各種吉祥的圖案,就是地上走人的青磚上也是雕着花紋的!
這就是有錢人過的日子啊!
簡直……
簡直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想的。
更別說這一路走來,抄手遊廊邊兒上的各種假山和花草……
“這麼大的地方,要是種菜的話完全喫不完的啊!”
這個三進的宅子,那是大院兒裏裹着小院兒,比姜氏認知裏的三進宅院大多了。
然後還有一個不小的花園。
柳杏兒笑道:“娘喜歡種菜,咱們就種菜!”
姜氏一路看着這些個花花草草,又覺得:“全部扒拉了也太可惜了,這些花草也怪好看的。”
柳杏兒道:“那就在花園裏選一塊兒地種菜,我們去瞅瞅,肯定能找到地方的。”
姜氏想想也是,就興衝衝地和柳杏兒跑去花園看,看什麼地方還能種菜。
看了一圈兒之後,姜氏就選了好幾塊兒地方出來。
“等開了春,咱們再去尋摸些果樹回來種,杏兒,桃兒啊,梨啊,石榴啊啥的,開花兒又好看,到了季節還有果子喫!”
“那邊兒那個涼亭旁邊兒,還可以種幾棵葡萄……”
姜氏美滋滋地規劃,柳杏兒跟在她身邊不停點頭捧哏,這讓姜氏更高興更飄了。
她規劃了一圈,忽然停了下來,抓住柳杏兒的胳膊十分嚴肅地看着柳杏兒:“杏兒啊,你告訴娘,娘不是在做夢吧?”
怎麼能有這麼好的日子?
日子怎麼能這麼好?
柳杏兒轉過來抓住姜氏的手,堅定地跟她說:“娘,這不是在做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要是福川以後好好讀書考上了功名,還能給您掙個誥命!”
柳福川立刻挺起小胸膛:“娘放心,我一定能考上功名的!一定能給您掙個誥命!”
姜氏笑出了眼淚。
她把柳杏兒和福川摟進懷裏,笑着說:“好好好!娘等着那一天!娘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生下了你們兩個孩子!”
有這一雙兒女,她遭遇的再多苦難都值得的。
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陳虎默默地退了出去,把空間讓給這娘兒三個。
他去把幾個下人住的地方安排了,順便把活兒給他們安排了。
先把院子打掃收拾出來吧。
然後陳虎就直奔木匠鋪子,撿着現成的桌椅板凳兒買了一些。
也不能啥事兒都讓媳婦操心。
這些東西要是媳婦不喜歡,回頭扔到下人們住的院子,給他們用也是一樣的。
下人房裏沒有牀,陳虎就跑去當鋪買了些便宜的,讓人給送過去。
除了這些,還得去買鍋碗瓢盆,只能說崔知義抄家抄得比較徹底,連竈房裏的鐵鍋都是撬走了的。
更別說水缸那些,一樣都沒留下。
隨着陸陸續續有東西送來,姜氏和柳杏兒就忙着安置起來,飯桌啥的就安置在距離竈房不遠的地方,方便喫飯啊!
不然大冬天的飯菜端攏就涼了。
至於說住房的分配情況,那就是挨着竈房這邊兒的院子,柳杏兒和陳虎一個院子,幾個小子一個院子,姜氏一個院子。
餘半仙也不要臉地佔了一個院子,他說他是客人,應該住客院兒,那個院子的風水,正好可以做客院。
呵呵。
餘半仙選的院子,距離竈房最近!
哎呀,這幾個人選的住處……
完美避開了整個宅子最好最大的幾個院子。
這有啥?
幹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這邊兒暫時沒法子住,不過餘半仙還是給算了一個搬家入宅的日子。
日子自然是在柳杏兒和陳虎成親之後,得留出來時間採買東西,好歹把院子布置一下。
這一忙活,晌午和晚上都是湊合着在外頭買的。
陳虎派去武安縣的人回來了,帶話說明天一家人會回姜家山去退族。
老太爺已經下了決心。
柳福川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地直蹦躂。
姜氏則是抹了眼淚。
晚上喫完飯,洗漱完柳杏兒就在陳虎幽怨的目光下進了姜氏的屋子:“娘,今晚我跟你睡。”
“我們娘兒兩個好少說說話。”
陳虎扒拉着門框,嘴上不說啥,腳尖兒一下下地踹着門框,心裏念念叨叨:丈母娘別同意!
哪兒有這麼大了還跟娘睡的閨女!
趕緊趕她走!
真是不像話,好好地教訓教訓你閨女!
姜氏在陳虎渴求的眼神中笑着點頭答應:“好,咱們娘兒兩個好好嘮嘮嗑兒!”
陳虎:!!!!
(╥╯^╰╥)
猛虎落淚!
關上門上牀夾被子,獨自傷悲!
對門兒姜氏的屋裏,母女兩個吹了燈窩在牀上,柳杏兒就問姜氏:“娘,眼下劍南王的危機解除了,您是希望姥爺出族,還是不希望姥爺出族?”
姜氏沉吟了良久才道:“姜家山的姑娘在出嫁之前,那是十裏八鄉都要爭搶的,哪怕是城裏人,也願意去姜家山找媳婦。
很多地方的姑娘都羨慕我們姜家山的姑娘。
可是,嫁人之後,日子過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多少人是打落了牙齒往肚子裏吞。
又有多少人,年紀輕輕就熬不住了,想法子去了。”
“你問我,我肯定是再不想和姜家山有任何關系,我怕啊,怕你大舅二舅以後要是生了女兒咋整?
你知道嗎?
我嫁人之後,你姥姥總是拜佛求神,求他們別再把女娃送到咱們家來。
不是咱們家不喜歡女娃。
是……是怕女娃長大了嫁人遭罪,而娘家人想幫卻沒法子幫,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家的女娃喫苦受累被磋磨……”
柳杏兒跟着嘆息一聲,可不是啊,姜氏在柳家受苦,無力幫襯的姥姥姥爺有多難受,她能感受到。
“那明兒咱們早點兒走,攆上姥爺他們,再給姥爺吹吹耳旁風,總之不能讓姥爺再被那些人給勸得回心轉意了!”
嗯,她還得跟姜家山的那些人鬧起來,要保證出族這件事沒有轉圜餘地!
姜氏輕笑一聲兒:“嗯,聽你的。”
柳杏兒又問:“那出族之後,您和爹怎麼辦?和離嗎?”
姜氏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和離,我是一定要和離的!”
便是不爲自己,爲了一雙兒女她也要跟柳二順和離。
柳二順這個人,向來是把妻子兒女放在後頭,以前是爲了柳家,今後或許還有別的人家或者是別的事兒。
他的腦回路其實很好懂,你們都是我的妻子兒女,你們就應該體諒我啊!
你們是我最親的人,就最該體諒我。
我這麼不容易,我也沒辦法呀……
和離,必須和離!
柳杏兒摟住姜氏,小臉兒蹭了蹭她的胳膊,軟軟地道:“娘,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