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如果她沒有搶姊妹的姻緣,是不是就沒有這一遭的劫難?
如果她沒有對柳氏出手,而是好好拉攏她,好好待她,是不是她現在的地位就十分穩固,不用被送來庵堂,也不會被毀容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歐陽氏的腦子裏閃過她回到府裏的時候,那些族人們投來的鄙夷的厭惡的目光,這些目光和她當年風光出嫁時那些羨慕嫉妒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把利劍,刺得她生疼生疼,一下下地戳着心口,要把她的心給剜出來。
“姑娘,你也莫要想着尋死,你好歹想想你的母親和弟弟,家主說了,若你尋死,他們就會被趕出家去。”
歐陽氏聞聲一顫,然後就放聲大哭起來。
這是連死都不讓她死了!
接着,婆子又對庵堂的管事們說:“你們不能故意磋磨我們家姑娘,也不許特別優待,家主說了,你們庵堂的小比丘尼是怎麼過日子,我們姑娘就怎麼過日子。”
“該幹的活兒一樣不許少,但該給她的喫食,她病了該給她請的大夫一樣都不許少。”
“不然我們家有的是法子讓庵堂不復存在!”
幾個大尼姑連忙應下,婆子這才給庵堂添了二百兩的香油錢。
世上哪兒來那麼多的如果,自己種的因,也得承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果。
歐陽氏的因,或許從她算計崔知義的時候就種下了。
便是沒有遇到柳杏兒這個被她小看的角色,將來也會遇到別的杏兒。
人啊,莫做虧心事兒,不管怎麼境遇才能夠問心無愧。
歐陽氏的痛苦柳杏兒不知道。
啞婆來了村裏。
她的身份柳杏兒也已經知道了,對她別的不說,心裏是敬佩的!
要不是有啞婆的堅守,柳二順的身份可不一定能重見天日!
“婆婆,快進來,外頭冷!”柳杏兒忙將啞婆迎進了堂屋,接過她脫下的鶴氅掛在衣架上,又趕忙給她倒了一杯熱乎乎的蜂蜜柚子茶。
摸了摸她的手覺得有點兒涼,就忙去裝了個暖手爐塞她手裏。
老太太看着圍着她轉悠的柳杏兒熱淚盈眶,她把手爐放到一邊兒,摸着柳杏兒的手落淚。
她怎麼就沒發現呢,杏兒啊,她笑起來的時候跟姑娘很像的!
都怪她老糊塗,杏兒就在她的眼前晃悠,她也沒看出來,白叫這姑娘受了那麼多的罪!
也怪她沒有去鄉下挨家挨戶地找,讓他們姐弟受了那麼久的磋磨。
老太太越想越是愧疚,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她之所以現在才出現,實在是知道了柳二順的遭遇,以及他們一家子在柳家過的什麼日子,老太太就受不住病倒了。
眼下將將好些就來村裏看柳杏兒了。
“您別內疚,這一切都不是您的錯。”
“您已經盡力了!”
“這世間的事兒都是講究個緣法,緣分沒到那個位置,便是人在眼前也是無法相認的!”
“我相信如果祖母活着,她會理解您,如果祖母已經仙去,她也不會怪您的!”
她溫柔地給啞婆擦眼淚,啞婆聽她喊祖母,心裏就很是熨帖。
公子可是說了,杏兒一口爺爺都沒叫過鎮遠侯呢!
其實在內心深處,啞婆還是埋怨鎮遠侯的,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他算個屁的男人。
關鍵是,他後來娶妻納妾,兒孫滿堂。
把他當初對姑娘的承諾拋諸腦後。
什麼這輩子只姑娘一個妻子,什麼若姑娘沒了他就抱着姑娘的靈牌過日子……呸!
男人的話能信,豬都能上樹,魚都能上岸和老鼠一起找貓玩兒。
啞婆拉着柳杏兒的手,怎麼都看不夠,她在心裏說:姑娘,你看見了麼?你的孫女兒多好啊,她長得很美,笑起來很像你!
姑娘,你要是活着,不管身在何方都好好地過日子。
你要是在天上,就庇佑杏兒和福川都好好的。
對了,還有福川,這小子可機靈了,還十分有禮貌,是個頂頂好的孩子。
唯有公子被養壞了,膽小懦弱,別說護着自己,連妻子兒女都護不住……
可公子也遭老罪了,打小就沒有過過好日子,柳家人對他非打即罵,他啊,是被打罵成那樣的……
哄好了啞婆,柳杏兒就親自下廚去做飯,啞婆去給她打下手。
啞婆要給柳杏兒包包子喫,眼下天冷,可以多包一些放在外頭凍上。
想喫的時候拿鍋裏蒸一蒸就行。
柳杏兒看到包子就冒出一個想法來,她問啞婆:“婆婆,我能教別人包包子嗎?可以開店賣包子嗎?”
啞婆手上的動作不斷,她笑着點頭:當然可以啊!
當初她願意教柳杏兒包包子,就是存了或許她也可以賣包子的心。
多一個人賣包子,萬一被姑娘喫到了呢?
柳杏兒就琢磨着把包子生意也支棱起來,眼下老太太不出來擺攤兒了,好多人去店裏買東西的時候還會問一嘴外頭的包子攤兒啥時候開張賣東西呢!
和做風幹兔一樣,其他的技術都可以交給下人,但是調味料她來掌控。
把調味料配好,規定好多少斤餡兒料用多少調味料就行了。
一個月給配一次,她自己也輕松。
“我想着快過年了,就想做點兒善事,想買些棉衣棉鞋給那些衣不蔽體的乞丐,再做些饅頭發給他們,也好叫他們也能過個暖和且能喫飽的年!”
“婆婆能幫幫我嗎?我以前沒幹過這種事兒。”
啞婆連忙點頭,這種事兒肯定要幫的啊,多積點兒德,說不定老天能有讓她見到姑娘的一天。
“那我就在家做,做完了派人送去縣衙給您,您幫着派發一下。”
“我主要是沒幹過這事兒,既怕弄巧成拙,別因爲善事兒反倒是引人打架鬥毆搶奪。”
老太太比劃,她可以找縣令幫忙。
柳杏兒拉老太太參與進來爲的就是這個!
縣令對這種事兒可是門清,手下又有一幫子人手用,縣城裏有多少乞丐,他們都在何處藏身怕是清楚得很!
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
送走啞婆之後,柳杏兒就去找村長媳婦,請她幫忙找人做雜糧饅頭,一半兒白面一半兒雜糧面摻和着的那種。
又命人去縣裏當鋪買棉衣和鞋襪,送乞丐穿的就不追求新的了,買一件新衣裳的錢可以買兩件甚至是三件舊棉襖。
關鍵是,你給乞丐好衣裳他們也不會穿出去,穿出去誰還施舍給他們啊,最終這些衣裳鞋襪肯定是沒有上過身就送去當鋪換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