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的眼淚打溼了鄭國公的衣襟。
但她沒有出聲兒。
就是抖。
像那日一樣,在浴桶裏,明明怕得厲害,抖如篩糠,還想着護住他。
那會兒若是嚴川往裏走一點點,她便會露餡兒,便會性命不保。
她還……
不顧名聲,事後也不曾用名聲來讓他做什麼。
就像是沒發生過那件事一樣,默默地過自己的日子。
鎮遠侯心疼極了。
不斷輕撫姜氏的脊背,一遍又一遍地說着:“別怕。”
“對不起。”
“我讓你受委屈了!”
他不該猶豫的,他該果決地向姜氏提親的!
即便她可能會不答應,但至少他提過親了,嚴川就不敢輕舉妄動,寇還也不會一再糾纏羞辱她!
是他顧慮太多,怕嚴川懷疑,他無緣無故怎麼會看上姜氏,再懷疑到清虛觀的那個人會不會是他。
他害怕姜氏不願。
若她不願,往後再遇見,怕是要躲着他!
畢竟,畢竟他是覬覦過她的男人。
“想哭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裏。”
“寇還這種人配不上你!”
“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裏。”
“你若是願意,我娶你可好?”
“婚禮和寇還同一天辦!”
“十裏紅妝八抬大轎,咱們繞着侯府走兩圈兒,把賓客都請了,讓他家沒客人去!”
“噗呲……”姜氏的思緒隨着鎮國公的話發散,想到那個情景,就沒忍住笑了。
她這會兒緩了過來,忙抬手去推鎮國公,人也坐直了身體。
“你胡說什麼!”
“我怎麼能嫁你!”
“柳二順說得沒錯,我不過是個農婦,侯府都進不得,更何況是你的國公府!”
鎮國公蹲下身子,跟姜氏對視,姜氏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不敢和他的目光觸碰。
“他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你是農婦沒錯,但那又如何?”
“你未嫁我未娶,你有一雙兒女,我也有,我還是個鰥夫!”
“莫非你嫌棄我是個鰥夫?”
姜氏忙搖頭:“沒有!”
鎮國公大着膽子抓住了姜氏的手,姜氏慌忙想掙脫,奈何鎮國公抓得緊。
他的手很寬大有力,手上的繭子不比常年務農的農夫少。
恐怕是這雙手雖沒有握過鋤頭,但刀兵不離手的緣故。
“你……你放開我啊!”姜氏的臉紅得快滴血了。
鎮國公:“不放,除非你答應我!”
“我本就後悔當初離開清虛觀的時候,沒立刻找媒人向你提親,害得你差點兒就嫁給了嚴川。”
姜氏:“你逼我做什麼!”
“我不想嫁人!”
她沒有嫁人的心思,只想守着一雙兒女過一輩子。
雖然兒女都支持她再嫁,但她真的沒動過心思。
鎮國公像沒聽見一樣,他繼續說:“自那日之後,我就老是想起你。
我以爲自己不過是因爲你的救命之恩無法忘懷。
直到皇帝將你賜婚給嚴川,我就慌了。
我才知曉,那一日,你把我藏在浴桶的時候,我就對你動了心。”
姜氏:!!!!
“你……你當時不是……”暈過去了嗎?
鎮國公看着姜氏瞪圓了的眼睛,輕笑道:“沒有。”
“我只是脫力。”
“而且我還知道你把我扒光了,看光了。”
“所以,我的貞潔給你了,你可不能始亂終棄,你要對我負責!”
姜氏:(ΩДΩ)
喫虧的是她好伐!
“你要是不嫁我我可怎麼辦,我就成了殘花敗柳……”
姜氏的腦子都被鎮國公這操作騷得沒法子轉動了,她下意識地道:“可你是男人啊!”
鎮國公:“男人也是人,男人的身體也是身體,你看了也摸了,難道不該負責嗎?”
“我這個人一向潔身自好,身邊沒有通房妾室,除了早逝的前妻,我沒有讓任何一個女人挨過我的身子。
我比寇還幹淨多了!”
姜氏:……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鎮國公知道要叫姜氏好好緩緩,他松開姜氏的手,起身重新幫她倒了一杯茶,塞到她手中。
等她喝了幾口,這才正色道:“我是認真的,三天後我會請媒人上門提親。”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知道,你還是想護着一雙兒女。”
“如果你成了國公夫人,再對上鎮遠侯府這樣的人家,只有他們對你彎腰的份兒!”
“到時候,你也能成爲一雙兒女的靠山,爲他們遮風擋雨。”
“你也不必怕國公府勢大,你嫁進來之後就沒了自由,任我捏扁搓圓。
我可以先把和離書給你。
你要是不願意跟我過了,可以轉身就走。
我還可以把大半個身家都轉到你的名下,若是哪日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你可以讓我一無所有。”
“爲啥只給你大半的身家,是因爲剩下的那部分我得拿出給兒子娶妻,給女兒做嫁妝……”
“若你還不放心,我可以把我見不得人的把柄都交給你。”
“若你想走而我不讓你走的時候,你可以把這些把柄交給御史臺……屆時我最好的結局就是被推出午門斬首!”
姜氏聞言忙捂住他的嘴。
她的心亂極了。
鎮國公炙熱感情把她都快燙熟了都。
鎮國公繼續道:“我還上無父母,你不用擔心我像寇還一樣糊塗。
若是你不耐煩管家,你可以讓你的人幫你管家,國公府的後院兒事兒少,管家也不麻煩。
至於人情來往,國公府的管事不是喫閒飯的,他們會料理好。
這麼多年國公府都沒有女主人,他們料理這些都沒出過茬子。
到時候你嫁進來不想接手這些事兒就不用管……
你想要來莊子裏住,你想跟閨女住,我都依着你……”
大不了他跟着就是了。
男人嘛,殺人要狠,找媳婦要臉皮厚。
鎮國公這個人吧,平時對外對內話都不多。
可是面對姜氏,他一張嘴就剎不住車,怕自己說得少了打動不了姜氏。
可謂是搜腸刮肚地想他能給她的。
鎮國公這輩子還頭一次這樣,年輕的時候成親也沒這麼急切過。
沒想到年紀大了,反而像老房子着火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