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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庭來了。

姜水生來了。

大牛二牛來了。

別的孩子桂氏管着,沒讓來。

免得看見人頭滾滾嚇得做噩夢。

人砍完了,一羣人端着饅頭去沾人血。

柳二順被人羣撞得踉踉蹌蹌,看着瘋狂的人羣,和被這些人踢來踢去的人頭,他……他實在是邁不出去收屍的腳步。

很快,便有官兵前來阻止,把這羣人趕了出去,然後把收屍的告示貼出去,要幫忙收屍的,得去找文書登記。

郭家本家不在這兒,本家是沒有人來收屍的,告示貼出去了也沒人,士兵拿了一個籮筐把人頭裝在一起,屍體也堆在一起,方便其他人衝洗打掃血跡。

柳二順是帶了人來的,他吩咐小廝帶人去收屍。

小廝見他臉色不好,便勸道:“世子,您先回去歇着吧,這裏的事兒你交給小的,小的會辦好的!”

柳二順頷首,他渾渾噩噩地轉頭,然後看了陳庭和姜水生等人。

人羣退去,尚未離開的陳庭和姜水生等人就十分顯眼,柳二順一下子就看見了。

他張了張嘴,然而腦袋裏縈繞的全是郭茹猙獰的臉和她歇斯底裏的罵聲。

陳庭向他微微拱手,姜水生眼神冰冷地掃了他一眼,大牛二牛更是目含怒火。

“大舅,大表哥二表哥,我們回去吧!”

路過柳二順的時候,陳庭對姜水生道:“郭家女爲人卑劣不堪,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最後說的幾句話都是大實話!”

柳二順:……

胸口中箭,搖搖欲墜!

姜水生:“糊塗鬼!”

大牛:“呸!”

二牛:“呸呸呸!”

幾人從柳二順身邊走過,留下精神遭受重創的柳二順在血腥味濃鬱的殺場風中凌亂。

各種聲音,面孔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腦海裏尖銳叫囂着,如野獸般撕咬着他。

可他有什麼錯?

他也沒有辦法啊!

在柳家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時候柳家老兩口是他的父母。

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他如何能違逆?

他已經盡量在護着妻子兒女了!

鄉下賣兒孫的人少嗎?

不少!

他有什麼辦法!

現在,他是侯府嫡子,就更不可能爲了沒進門的未婚妻,把侯府也拖入危險的境地。

若是侯府被拖進來,郭氏照樣活不了的啊!

他有什麼錯?

侯府又憑什麼爲了郭氏賠上性命?

郭氏怪他怪得毫無道理,爲何福川娘也不理解他?

爲何以前對他都和顏悅色的大舅子以及兩個外甥如此厭惡他?

明明……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錯!

“噗……”柳二順吐了一口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地不起。

正帶人去收屍的小廝見狀忙跑過來背起他就朝放馬車的地方跑,上了馬車:“快!”

“快去醫館!”

小廝這頭才吩咐完人把郭家這羣人的屍首用麻袋裝了,去亂站崗挖個坑給埋了,這頭柳二順就暈了。

柳二順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非常清晰,就像是他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一樣。

他夢見他和姜氏趕回來之後,被柳老婆子搶走了銀子,然後讓他們趕緊把杏兒給埋了。

說再不埋就要臭了,她就要喊人拖出去扔山裏喂狼。

柳老婆子罵罵咧咧,說他們帶回來這點兒錢夠幹個屁,根本就不夠還柳大富的賭債。

罵柳二順兩口子沒用,害她損失那麼多錢財!

姜氏崩潰大哭,悲傷欲絕的他抓着姜氏的手扇自己的耳光,姜氏把他給推開了。

柳老婆子扔了一牀破席子給他們,還把杏兒的屍體拖出來扔到門外,嘴裏罵着晦氣。

姜氏讓柳老婆子把錢還給她,她要給杏兒買棺材,柳老婆子抬手就是兩耳光,姜氏本身缺衣少食身體就不好,被她這麼一打,人就暈了。

柳老婆子罵道:“死了就一塊兒挖坑給埋了!”

他給柳老婆子磕頭,求她給姜氏請郎中,給杏兒買棺材,額頭都磕出血了柳老婆子都不同意,而是把他們趕出去,大門一鎖人就走了。

最終還是村長看不過眼,讓自家兒子去幫着買一副薄棺,讓自家婆娘把姜氏背去家裏,請郎中給看了看。

又讓人去姜家山給帶信兒,說柳杏兒沒了。

姜氏的娘家人得了消息都來了,個個悲痛不已。

可是杏兒沒都沒了,活着的人還要繼續活着。

姜家人把姜氏的藥錢和柳杏兒的棺材錢還給了村長,略安慰了一番姜氏就又急匆匆地趕了回去,沒法子,老柳家就是有房子也不會騰出來給親家住。

杏兒沒了,姜氏渾渾噩噩臥病在牀,老柳家不讓他歇着,他不幹活兒,全家人都沒飯喫。

把他攆出去幹活兒,轉頭就把福川給賣了。

福川被賣,他無能爲力,哭得撕心裂肺。

反倒是姜氏一滴眼淚都沒有,還在第二天就爬起來幹活兒。

就像女兒沒死,兒子沒有被賣一樣。

這樣的姜氏被村民們指指點點,說她沒有心。

但他知道,姜氏不一樣了,因爲她對他,再無一句話說。

直到有一天,柳桃不知聽誰說的,杜家喜歡喫山珍,特別是山裏的蘑菇,她就興衝衝跑去山裏採蘑菇。

採得挺多,當天晚上老柳家用蘑菇燒肉,第二天除了他和姜氏沒資格喫肉菜的,其他人全死光了。

案件挺大,他和姜氏都被抓了。

縣令在提審他的時候臉色就不對,又在柳家掘地三尺,搜出了不少跟柳家身份地位不符的金銀珠寶。

再後來,就是侯爺親自下來認親,恰巧這段時間崔縣令抓到了一個人販子,解救出一批孩子。

聽說福川是在淨身牀上被解救下來的。

縣衙的人晚去一點兒,福川就會被閹了。

當時那個屋裏已經閹了好幾個小孩兒了!

夢裏的他以爲一家人的好日子就要來了,誰知姜氏卻被查出把毒蘑菇的汁水混入柳桃採的那堆蘑菇裏。

她殺了柳家全家。

姜氏被判秋後問斬。

姜家因爲出了姜氏這麼一個殺婆家全家的人,讓姜家山給趕了出來,成了流民,被武安縣縣衙給抓了,發配去了煤窯。

從此再無音訊。

他和福川被帶到了府城,鎮遠侯幫他定下了知府的女兒郭茹爲繼室。

在府城成親之後,郭茹面兒上是賢妻良母,但背地裏卻買通了福川身邊的人,虐待他。

經常在他面前陷害福川,他竟也信了,總是訓斥福川不懂事。

福川先前還要辯解。

但他不信,福川就不解釋了,寧願被罰,被打,也不再爲自己辯解一個字!

柳二順在夢裏看到這一切心如刀割,想把夢裏的自己喊醒,然而根本就是徒勞,他急得不行,然而屁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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