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杏兒換了寢衣,坐在梳妝臺前拆釵環。
拆掉了散開頭發,陳虎就走到她的身後,給她松松地挽了一個發髻,插上去一只珠釵。
一瞅就不是買的。
這個手藝放在店裏賣不出去。
珠子也大小不一。
不用柳杏兒說,陳虎自己就把珠釵給拿下來了,柳杏兒的頭發如瀑布般散落下來。
“幹嘛?”柳杏兒伸手去奪珠釵。
陳虎往身後藏:“買的時候覺得挺好看,可是給你用了才知道難看,回頭我換去!”
打死不承認是他自己做的。
在工地的時候讓他撿了幾個蚌殼,撬開裏頭就有珍珠,於是他就做成了珠釵。
柳杏兒:“不,我倒是覺得這個珠釵很別致,你給我,回頭再重新買一個就是了。”
“這一支我就在屋裏,夜裏挽頭發用一用。”
別致?
陳虎覺得柳杏兒在哄他:“真的?”
柳杏兒很認真地帶來頭:“真的!獨一無二!至少我沒有在店裏看過這種款式!”
“而且木簪上的花紋也是我喜歡的,大小不一的珍珠頗有幾分自然的野趣。”
“快給我?”
陳虎磨磨唧唧拿出珠釵,柳杏兒自己挽了一個發髻插在頭上,然後就去淨房洗漱。
等她出來,陳虎就進去就着她洗過的水用。
柳杏兒坐在窗前看她白日裏寫的東西,算的賬。
她現在錢有,就是手下缺的用的人。
老家的生意她打算轉讓出去,只留房子和田產,畢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只不過生意就有點照顧不到了,她不想那般費神。
她其實想在京城,在京衛,然後去江南置辦一些產業,到底年紀輕,骨子裏還是喜歡繁華和熱鬧,喜歡享受生活的。
便是厭倦了城市的生活,她也可以去郊外的農莊住一段時間。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老家的村子沒有家鄉的執念。
唯獨能勾起她念想的,便是和陳虎修的那個院子。
留着吧,老了就回去住些日子,回憶青春和愛情。
還是缺得用的人手啊!
陳虎的人始終是陳虎的人,不是她不樂意用,而是她用了,對方是不是會甘心,又會不會攔了他們的前程?
總之,若自己有得用的人手最好。
用着也要順手多了,不必擔心大材小用。
比如金玉珠玉,比如六子,都給她一種大材小用的感覺。
陳虎過來從身後擁着她,頭埋進她的頸窩。
兩人的身影印在窗戶上,珠釵的影子搖晃得特別厲害,比院兒裏被寒風吹得搖曳不已的樹枝還晃得兇。
不知道的,怕是會以爲屋裏的風比院兒裏的風更爲強勁。
北風嗚嗚咽咽的,卷起得樹上的枝條顫慄不已……
“乖。”
“再來一回!”
“今兒喫了藥就沒了,老頭兒那邊兒沒時間做。”
“我已喫了藥,就別浪費。”
他精壯的胸膛緊緊地貼在她的脊背上,咬着她的耳朵央求,柳杏兒倒是想拒絕,奈何人軟成了一灘泥。
別管平日裏這頭虎被她拿捏得成了金漸層,但是夜裏,只有她被喫的份兒。
夜裏。
他才是掌控者。
一個羔羊哪兒有資格在虎口下講條件。
裴家人被流放的時候,大牛陪着裴五姑娘去送行。
柳杏兒沒去,只是讓安排好的兩輛馬車和從鏢局僱傭來的人手跟着一起去。
她的人手就跟着流放隊伍走,等出了京城的地界,流放的隊伍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押鏢的人才去找押送的捕快,道明來意,又給了銀錢打點,然後才指着其中一輛馬車道:“這輛馬車是主家專門爲差爺準備的,裏頭準備了紅泥爐子和木炭以及一些幹糧。
差爺們可以輪換着上去暖和暖和。”
“另外一輛馬車是主家給裴六郎準備的,還望差爺能抬抬手!”
“小的們這一路也會跟着去,一路上有什麼事兒請差爺們盡管吩咐!”
“主家說了,能把裴六郎和裴守正安全送去流放地,再酬謝幾位每人五十兩!”
柳杏兒舍得花錢,但給裴六郎花出去的這些錢,不足他給書店捐贈的一半兒。裴六郎給書店買的書,買的筆墨紙硯,請學子們幫着抄的書,不管是錢財還是心意,柳杏兒都認。
捕快哪兒有不同意的道理,啓程的時候恭恭敬敬把裴六郎父子請上馬車。
他們前腳上車,女眷那邊兒便有人也要往車上爬,捕快毫不客氣地一鞭子抽了上去,尖叫聲響起。
女眷們嚇得連連後退,瑟瑟發抖。
捕快猙獰道:“這輛馬車,只能裴守正父子坐,其他人不許上去!”
“你們給老子記住,你們他娘的是在流放!”
“可不是搬家!”
“艹!”
“誰他娘的敢嘰歪,老子們就抽死誰!”
然後又惡狠狠威脅裴守正父子:“你們老老實實坐車,敢給老子惹麻煩,老子照抽不誤!”
他還甩了鞭子,帶血的鞭子把蠢蠢欲動的人給嚇唬住了。
裴六郎想求求捕快,問能不能輪流上車,但是卻被裴守正給攔住了。
他壓低聲音問:“若車上的長輩不下來換你,你能如何?”
裴六郎:???
是啊,他能如何?
到了那個時候,他若強行讓長輩下車換他,會被唾沫星子淹死的,還會被傳不孝。
裴守正道:“兒啊,爲父只想保住你!”
“咱們爲他們做的已經夠多了!”
“柳娘子的心意已經表示得非常清楚,她花錢保的是你我,不是裴家其他人!”
“不然,鏢局的人不會跟捕快言明要保我們父子安全抵達流放地!”
“而捕快,也不會給他們下馬威!”
“兒啊,你妹妹爲了家族已經答應過一次守望門寡了,可他們還要求你妹妹去給那些老頭子做妾……”
“你可別心疼他們,他們可沒心疼過你,沒心疼過你妹妹!”
“他們心疼的只有自己!”
說着說着,裴守正的眼神就冷了下來,裴六郎也不再提輪流坐車的事兒了。
“自私點兒好。”裴守正喃喃地道。“你們娘走了,你們兩個,我要護住啊……”
裴家人走後的第二天,裴五姑娘帶着幾個人來見柳杏兒。
“柳娘子,他們曾經是我店裏的掌櫃賬房和夥計,我以前有胭脂鋪,有花草鋪子,還有一間酒樓……”
柳杏兒:???
幾個意思?
她剛打瞌睡就有人來給她送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