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東西歸置得差不多了,柳杏兒就讓陳虎把堂屋裏的四方桌搬出來,她把給大家夥兒買的衣裳拿出來放上去給他們分。
包袱打開分衣裳鞋襪的時候。
大家就覺得柳杏兒瘋了。
這一次就連柳福川也沒法子再幫着柳杏兒說話了。
倒是陳虎道:“錢掙來就是花的!”
“她掙的錢就是花幹淨了也沒啥,還有我!”
“我能掙錢養家,養她!”
姜氏:“……”你就慣着吧!
女婿慣着女兒,她能說啥?
她只能偷着樂啊!
姜水生也有一份兒,姜水生抱着新衣裳鞋襪有些不知所措:“杏兒你咋還給我買呢?”
柳杏兒笑道:“你是我大舅,我不能給大舅買?”
姜水生哽咽道:“不是……大舅啥也沒給你,以前你在柳家遭罪,大舅也沒能來護着你,大舅心裏虧。”
“大舅不能要,給……給虎……給你男人穿。”
柳杏兒:“大舅身材沒虎哥高大,腳也比虎哥小,你的東西,虎哥穿不上!”
“大舅你就別推拒了,我給姥姥姥爺還有二舅都買了。”
“只是表哥表弟們的,那得大舅自己掙錢買喔!”
姜水生感動地嚎啕大哭。
陳虎默默地拿了弓箭走了。
受不了。
一家子哭吧精。
小老三來回跑了好幾趟,把衣裳抱回他和小老二的屋裏。
他啊,是又高興又犯愁,穿着新衣裳新鞋襪的小老三站在牀上,幽幽嘆道:“咋整啊?攤上這麼個花錢如流水的娘!”
“我得跟爹說,多掙點錢,不然娘把她自己的錢花完了,爹沒錢給娘花就丟人了!”
“哎!二哥你看這新衣裳,好看是好看,可穿在身上哪兒敢幹活兒啊!累贅不是!幹啥給我買新衣裳啊!”
“還有這鞋,我都不敢下地踩!”
小老三抬起腳稀罕無比地看着腳上的鞋,然後一屁股跌坐在了牀上。
“你說,你說買來幹啥?這麼礙事兒!”
小老二的臉抽了抽,心說你的脣角要是壓下去,不露出白牙,他就信!
“哎,可偏生是娘自己掙的錢,不是花爹的錢,弄得我都不好說她!”
“二哥,你也試試,你每天不動彈,穿新衣裳才不會糟踐!”小老三說着就動手幫小老二換衣裳,換上新衣裳的小老二瞬間好看了不少。
小老三高興得圍着他直轉悠。
小老二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裳,雙手捏着袖子,他被整得不會了。
以前的三個女人,都恨不得在他們身上搜刮出一層皮來。
從未給他們花過半個銅板兒。
可她卻不一樣……
陳疾心裏悶得厲害。
晚上一家人都很高興,喫完飯就幹活兒,幹勁兒十足。
柳杏兒對姜氏道:“娘,您明天就回一趟姥姥家,把做雞蛋糕的法子教給姥姥,另外跟姥姥說,雞蛋糕咱們賣五十文一斤。”
姜氏有些躊躇:“可是家裏活兒這麼多,我走了家裏忙不過來!”
姜水生道:“你放心回去,家裏有我呢,力氣活兒我都會,揉面打蛋啥的我來!”
“不會耽誤活兒的!”
小老三和柳福川:“還有我們!”
“姥姥您放心回娘家吧!”小老三小手一揮,小大人的模樣惹笑了所有人。
小老二站在窗戶後頭看着院裏其樂融融的情形,看着小老三和柳福川開開心心玩鬧的樣子,看着爹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是那麼柔軟,心裏撕扯着的兩個小人兒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有了主意。
也下定了決心。
大哥,對不起,這一次我不能聽你的。
忙到半夜,大家夥兒才各自去睡。
“你先睡,老子去洗個澡。”陳虎對打哈欠的柳杏兒道。
“嗯。”柳杏兒鑽進了被子裏,她買了新被褥,今天晚上就可以跟陳虎一人蓋一牀。
陳虎看着柳杏兒身邊的那條被子,心氣兒十分不順。
他氣哼哼地轉身出屋,然後一個縱越就攀上了圍牆,翻了出去。
牆外蹲着一個打哈欠的黑影,陳虎忽然落在他身邊,把他嚇了一跳。
下意識喊叫,但張嘴卻發現自己啥也說不出來。
柳三財嚇壞了。
被陳虎提溜起來扔出去的他好懸沒尿褲子。
柳三財忍着身上的疼跟陳虎比劃,神色很着急。
陳虎在他身上拍了一下,柳三財就能出聲了,他不等陳虎問就道:“虎爺,五十兩銀子賣您一個消息,這消息關乎到杏兒和我二嫂的生死。”
說完柳三財看着陳虎捏得咔咔作響的拳頭,吞了吞口水道:“您別想着打我一頓我就能招!您不給錢,我就是死也不會招!”
“五十兩,我也沒獅子大開口!”
“大不了聽了消息之後您覺得不值當這個價錢,您再把錢搶……呸!拿回去!”
“先給錢,見錢我說!”
陳虎:……
錢?
他身上不夠五十兩啊!
管過山風要的錢已經給媳婦買了金首飾,這會兒就剩下二十多兩了。
“你就不怕老子不講信用?”陳虎語氣冰冷,目光如刀。
“想挨揍,老子成全你!”說完他舉着拳頭就給了柳三財一下,柳三財疼得蜷縮在地,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咬牙喘着粗氣兒道:“我信虎爺!虎爺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我是慫狗,也是爛泥,可若虎爺不給錢,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說!”
陳虎蹲下來問他:“爲何要錢不要命?”柳三財明顯不是那種能用命換錢的人。
柳三財抽着冷氣,疼得牙齒打顫,很是緩了緩才能繼續開口:“我沒出息,掙不了大錢,好容易逮着一次機會,就想掙點兒錢給妻女買點兒喫穿,還想從老柳家分出來,得尋點兒安家銀子。”
他跟陳虎說的都是真心話。
關於是找陳虎還是找柳杏兒換錢,柳三財其實糾結了很久,最終他爲啥找陳虎呢?
是怕陳虎惱他去騷擾柳杏兒。
到時候搞不好會偷雞不成蝕把米,故而柳三財把心一橫,直接來找陳虎。
村裏人都怕陳虎,可是村裏人也都知道陳虎這個人講規矩,從來沒有欺負過村裏人。
他要賬兇狠,那前提是對方欠了賬。
不管被打殘還是打得下不了牀,都是欠賬的該。
柳三財對此一直都分辨得很清楚,他也是在賭,賭陳虎如他所想的那般講規矩,講江湖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