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老太爺百口莫辯。
他能說什麼?
什麼都說不出口。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自己個兒都沒搞明白。
是,他是糾集了人手。
他是想給姜茂典家一個下馬威,但他並不想搞成眼下這個局面。
他的兒子死了。
他們這一房的青壯非死即傷。
聽聞,族老們都在後院兒,全死了。
完犢子了。
他這一房在姜家山混不下去了。
全都會被趕出去的。
七老太爺就這麼被抓了,受傷沒死的讓大夫簡單處理一下也都被抓了。
這些都是姜家山權力階層的青壯。
一網打盡。
人都被抓走了之後,姜家山的人都傻眼了,誰來臨時撐起村子?
還有,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喫好幾家的絕戶財了?
三座高大巍峨的牌坊籠罩下,村莊展現出光怪陸離的景象,有人因爲親人的死傷悲痛欲絕。
有人在暗戳戳地算計那些人家死絕了,有多少財產,能不能喫絕戶財。
有人麻木不仁地想着,這跟他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該幹啥幹啥。
還有人在想,這個族長應該輪到誰來當了,去把族長的位置爭奪下來會有多少好處……
夜幕降臨,姜家山烏雲罩頂,翻湧間似無數兇獸張開血盆大口,在兇狠地吞噬着什麼。
武安縣的監牢一下子就被塞滿了。
關着姜茂典父子的房間正好塞的是七老太爺和幾個他們這一房的人。
傷重的武安縣縣令沒收,能說話的問了口供就讓家裏人給拉回去,沒有家裏人的則命人第二天一早就給送走。
縣令把捕快們給罵球一頓,那種明顯折騰來要死或者半死的人抓回來幹啥?
讓縣衙幫着收屍嗎。
捕快們委屈極了,這些人都是殺人犯啊!
但沒人敢跟縣令嗆聲兒,死了的送去義莊,回頭通知其家人來認領。
半死不活的全塞監獄裏,天亮了再說。
“七老太爺,您說話啊,從村裏到這裏,您一句話都沒說啊!”
“就是,是你讓我們去族長家鬧事兒的,是你把我們害成這樣的!”
“聽捕快說族長家的人都死光了……”
啥玩意兒?
族長家的人死光了?
他們在說啥?
姜茂典和他兒子哪兒聽得這樣的話,這些人父子兩個都認識,是七老太爺家的人啊!
“啊啊啊……”姜茂典爬過去抓着姜七老太爺的腳踝急切地嚷嚷,可誰又能認得現在的他?
姜七老太爺如同傻了一般,啥反應都沒有。
姜家父子聽這幫人一直說一直說,終於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姜茂典父子悽慘地嚷嚷,然後把姜七老太爺撲倒狠狠地撕咬。
沒錯,就是撕咬。
因爲他們的手腳沒啥勁兒了。
他們很有幸喫了餘半仙配置的新藥,能把嗓子毒啞的同時廢掉手腳。
劇烈的疼痛讓七老太爺回過神來,他激烈地慘叫掙扎,然而恨他入骨的姜茂典父子被甩開又衝了上去。
跟他關在一起的人沒有個去幫忙的,一個是因爲自身也受傷了。
一個是因爲他們也怪七老太爺的,如果不是七老太爺,他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
不幫忙都是算是念及親戚情分了。
牢房裏的傷員太多,慘叫的人也多,以至於獄卒根本就沒有發現異常。
還是去放飯的時候發現奄奄一息的七老太爺和奄奄一息的姜茂典父子。
七老太爺到底是喫飽了飯手腳有勁兒的,先頭喫虧,可等他反應過來要是不發狠就會被這兩個臭蟲給咬死的時候,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瘋狂反擊。
最終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七老太爺脖子上的肉皮子都被咬掉了一塊兒。
混戰中他被扒掉了褲頭,然後大腿上的肉也被生生地咬掉了一塊兒。
總之慘不忍睹。
他搞不明白爲何這兩個人會對自己這般兇狠,在問了獄卒之後就明白了。
這兩人是姜有田和姜木生。
他們知道了什麼嗎?
無所謂了。
一切都完了。
全完了。
七老太爺哈哈大笑。
獄卒:“瘋了這老頭兒!”
“把仵作喊來給他包一下傷口吧,他是主犯,別今晚就死在這裏。”
獄卒走了。
七老太爺笑夠了就道:“姜有田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你們落到這個下場難道不應該嗎?”
“我以爲姜茂典在前頭對付你們,我躲在後頭只需要抓一個兩個姜家人就能拿捏你們。”
“結果沒料到姜茂典這個癟犢子玩意兒竟然知道了我的計劃,知道你們把真方子給了我家老三,就把我家老三給抓走了。”
“我以爲我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沒想到啊,真的沒想到,真正扮豬喫虎的是姜茂典!”
“今兒這事兒就是個坑,姜茂典早就買通了我身邊的人,知道我要帶人去他家要說法,早早地把人埋伏起來。”
“率先動手,殺了我們這邊兒的人,事情就這麼失控了……”
“姜茂典這個老癟犢子毒啊,我現在才想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他爲了排除異己,竟然連自己的妻兒都不放過。”
“喔……他自己身邊還帶着一個兒子,當然是不在乎的!”
七老太爺自顧自地說着,越說越覺得自己說得相當有道理。
他就是被姜茂典給坑了。
而姜茂典父子聽了他的這番自以爲是的分析差點兒沒有原地去世。
原來是這個老狗在後頭搞事情!
啊啊啊啊!
這個老狗在放屁,他們才不是幕後黑手,七老狗在賊喊捉賊!
說不定他們兩個被毒啞了換走姜有田父子也是七老狗指使的!
他這些話是說給別人聽的,他想脫罪!
沒門兒!
去死!
去死啊啊!
姜茂典父子滿心的仇恨,奈何渾身劇痛完全動彈不了。
第二天武安縣縣令看完所有的證據證詞,審問姜七老太爺,不管他如何說這件事是姜茂典策劃的,縣令都不聽。
證據確鑿,這麼大的案子,姜茂典父子人在哪兒都不知道,聽他的案子還怎麼結。
斬立決!
斬監候都不行。
實在是死的人太多了。
縣令把證據證詞和文書等等和姜有田案子的一起派人快馬加鞭送去刑部。
前腳把東西送走,後腳鎮遠侯的人和崔知義的人就上門來過問這件事了。
武安縣令:……
跟你們有啥關系?
難道你們也覬覦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