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無能，沒能打聽出來她們的去處。”
姜大牛局促極了，未婚妻交代給他的任務，他沒完成，心裏多少有些懊惱的。
裴五姑娘忙道：“大少爺已經盡力了，我都知道，多謝大少爺！”
姜大牛見裴五姑娘真不怪罪他，心中就松了一口氣。
他飛快地塞了一個小盒子給裴五姑娘：“送給你！”
然後不等裴五姑娘說話，逃似的跑了。
或許跑得太着急，還踉蹌了一下差點兒摔着，還是扶了一下牆才穩住身形。
裴五姑娘不禁笑出聲兒來。
回屋打開盒子一看，是一根兒款式很簡單的，顏色很素淨的玉蘭花簪子。
做工不好，若是放在以前，她賞下人都是拿不出手的。
可現在，裴五姑娘卻把這簪子插到了發髻上。
然後她便拿了銀票給秦嬤嬤：“你去兌換五百兩現銀，然後再買二百兩的金葉子。”
錢財不能一下子全部都給了六哥，不然萬一路上被搶了咋整？
若是六哥和爹能順利安頓下來，她到時候再想法子把錢給送去。
“別單獨去，去找姜大少爺，問大少爺有沒有時間，能不能陪你去換一趟銀子。”
“不用怕麻煩他，他是我未來的夫君！”
秦嬤嬤一聽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掉起了眼淚，她可憐的姑娘，以前可是戰王妃都做得的人物。
多少貴公子都想求娶她家小姐，如今卻……
裴五姑娘見秦嬤嬤哭，語氣就有些不好地道：“難道嬤嬤認爲，我嫁給一個牌位比嫁給大牛哥好？”
秦嬤嬤聞言頓時無措起來，她……她……她不是這個意思，她就是……就是替自家小姐不值。
裴五姑娘沒跟她們說自己能得救是柳杏兒夫妻兩個出的力，怕這事兒傳出去給他們惹麻煩。
只道：“姜大牛是我如今能找到的最好的歸宿，我入獄之後，也只有姜大牛的表妹柳娘子來看過我，幫我上下花錢打點，買取暖的炭火，買擋風的屏風，買御寒的衣物被褥……
倘若不是柳娘子，我怕是已經凍死在獄中了！”
“你念着過去，過去的富貴已如過眼雲煙消散一空。
你信不信，以前那些想求娶我的人，若是願意再接納我，也不過是想把我納進府中做個妾。
有些甚至連這個心思都不敢有，想的不過是把我悄悄養在外頭做個外室。”
她說完。
秦嬤嬤的眼淚就流淌得更兇了。
她跪在地上哭道：“老奴錯了，老奴以後再不敢有別的心思，一定像敬重姑娘一樣敬重姜大少爺。”
抱琴也跟着一起表態。
裴五姑娘這才讓她起來：“跟門房說一下，你要用馬車，該給的賞錢要給，不能因爲我們現在落魄了就省錢。”
秦嬤嬤應下。
裴五姑娘又給抱琴拿錢：“你去買些布料，做幾身換洗衣裳。”
“五姑娘，我們娘子讓我送些布料來，這些布料都是放着沒用的，放久了也舊了，希望五姑娘莫要嫌棄！”
“另外，這些衣裳首飾是我們娘子吩咐給您送來的。”
“我們娘子說，讓姑娘莫要不安心，姑娘當初捐給書店的錢，遠比這些多。”
裴五姑娘還能說啥？
這些日子以來，柳娘子雪中送炭的日子太多了！
“金玉姑娘，請你幫我多謝你們娘子！”無以爲報，只有在這三年的時間幫着她盡力將書店搞好！
順便也積累些經驗，將來嫁過去之後，在武安縣也能開這麼一家書店。
裴五姑娘分了一套衣衫給抱琴，讓她先去洗漱。
她則挑了一匹布開始給親爹和六哥裁剪衣裳。
裏衣和外袍都要裁剪，等秦嬤嬤把金葉子買回來了，她就和抱琴一起，把金葉子縫制到衣服裏。
主僕三人忙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裴五姑娘就去找姜大牛，問他願不願意去獄中見自己的父兄。
大牛當然願意。
去見嶽父和舅子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他手裏的私房錢不多，不過大牛還是去街上買了些點心什麼的帶上。
到地方見未婚妻掏錢打點，大牛心裏不是滋味兒，暗暗決定自己要好好學，多掙錢，免得以後跟媳婦兒出來，幹啥還要媳婦兒自己掏錢。
裴家一幹男丁完全沒想到裴五姑娘竟然沒事兒！
來看她爹和裴六郎。
一個個的驚得掉了下巴。
“小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裴五姑娘道：“是陛下念在曾屬意我做戰王妃的面兒上，赦免了我一人！”
衆人：……
原來是這樣啊！
也對，一個戰王妃家裏獲罪，兩個戰王妃家裏也獲罪，民間會怎麼想？
會覺得皇帝在找戰王的晦氣，戰王都死了還給他添堵。
都不禁感嘆裴五運氣好。
裴五姑娘跟親爹和親哥介紹姜大牛。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其他人就鬧了起來。
“不行！”
“你不能嫁給他！”
“你是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貴女，怎麼能嫁給這個泥腿子呢！”
“就是！”
“如今就你一人被赦免，你應該打扮打扮進宮去給聖人磕頭謝恩，博取聖人的憐憫，如果能留在宮中，我們裴家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便是聖人不留你，京中那麼多貴族子弟，以前想娶你的人也多，你只需挑選一個身份家世都拔尖的，去給他做妾，或是攀附一個權臣，給他做妾，也能幫襯着些家族……”
姜大牛聽了這些話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緊張地看向裴五姑娘。
裴五姑娘的脣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裴六郎卻開口罵道：“放你們的狗屁，我妹妹不當妾！”
他罵完又緊張地叮囑裴五姑娘：“五妹妹，你別聽他們胡咧咧，你好好嫁人，好好過日子！
別聽他們的卻當妾！
當妾沒有好下場！”
裴五姑娘看向親爹：“爹，您是怎麼想的？孩兒聽您的！”
裴六郎猛然看向親爹，焦急道：“爹，您可別犯糊塗啊，這關系到妹妹這輩子的幸福！”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五娘爹，嘰嘰喳喳地勸道，拿家族來壓他。
五娘爹問大家夥兒道：“你們覺得咱們家會是最後一個垮的麼？”
衆人頓時噎住了。
“還是覺得五娘選一個位高權重的攀附上去，那人就不會像咱們似的垮了？”
“我們的父親還是正二品的尚書令啊，能幫到我們家的，至少也是要這個級別的人吧？
都是跟父親差不多年紀的老東西。
我們五娘爲了家族已經甘願守望門寡了，若真的能對家族好，我相信我們五娘是願意去攀附……
可你們誰能保證，攀附的人不垮，萬一垮了會不會連累我們，本是流放還有一條活路，但萬一被連累，這條活路都沒有了又如何？
屆時大家夥兒排成一排等着殺頭的時候，能不能做到不怨恨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