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順看到一臉焦急進屋的姜氏，以爲自己眼花了。
孩子娘！
孩子娘來看他了！
柳二順的眼淚譁地就跟開了閘口的河壩一樣，洶湧地往外冒。
“富川娘，我沒臉見你！”
“可是你來，我很高興！”
“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回春堂的大夫給他把脈，他收回了手，把手抱在懷裏：“莫要浪費銀錢了，總花陳家的錢，杏兒還咋在陳家抬頭過日子？”
姜氏冷笑：“現在你知道心疼杏兒了？”
“先頭去縣裏醫病，花了杏兒好幾十兩銀子，那錢也不是大風給刮來的，結果呢，把你治好了，你就回柳家繼續當你的老黃牛糟踐身體！”
“眼下你倒是死了。”
“杏兒在你身上已經花出去的錢找誰要去？”
柳二順淚流滿面：“是我這個爹對不住她，我沒用，我對不住你們娘兒三個！”
姜氏厭惡道：“我最恨你就是這一點，只會說對不住，該傷我們的時候絲毫不手軟！”
“你最好讓大夫給你看，活着才能還債！”
“你欠我們娘兒仨的比村後的山還高，咋滴，你想死就死？想撒手就撒手？”
“柳二順，你要不要臉？”
“你要是敢死了，我絕對不會埋你，就把你扔進後山喂狼，你不配有墳頭！”
“富川娘，我聽你的，我看病，我活着，活着還債。”
見他願意配合，姜氏就出去在門口等着，留大夫給他看病。
這個大夫還是上次給柳二順看病的大夫，他把了脈之後，臉色也不好，隨口訓斥兩句：“再有下次，就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這次我且試試，只是你以後得好好將養幾個月，不能太早就去幹重活兒。”
柳二順慘笑道：“大夫，我一個泥腿子，哪兒能不幹活兒啊。”
大夫也來了脾氣：“你這麼說，我還是不給你看了，省得浪費銀子！”
姜氏進門，陰惻惻地看了一眼柳二順，柳二順連忙道：“我將養，大夫我聽話。”
姜氏：“回頭你在村裏找個地方住，我給你管一日三餐，冬日的衣服鞋襪，不用你幹活兒！”
柳二順被柳家攆出了門，肯定不能繼續住在柳家，得另外給他找地方住。
姜氏說完就回自己的屋去數錢，這些日子杏兒給了她不少工錢，後來開始賣雞蛋糕，每天的工錢又漲了一倍。
從一天三十文到一天六十文，她在陳家啥花銷都沒有，這些錢就存了下來。
如今正好可以用來給柳二順買兩間草房子。
她可不樂意讓杏兒一直貼這個沒有心的爹。
至於說自己……若不是爲着姜家山的名聲，她是真不想管。
最多請大夫盡力救他，至於其他，那就得看天意。
村長家。
幾個打探消息的也回來了，他們在衙門裏見到了陳虎，陳虎別的沒說，只道他的事兒牽連不到村子。
“爹，我瞧着陳虎一點兒都不慌，縣衙的捕快們也不慌，不像是真得罪了劍南王的樣子。”
“倒是坊間這些流言傳得很兇，還有人說劍南王已經把陳虎給滅門了！”
“還有回春堂，那也在正常開鋪子，裏面來往的病人也挺多的。”
其他人給村長兒子補充，各種細節都說到位了。
村長沉思片刻就道：“這事兒咱們不管了，我估摸着也牽連不到村子。”
作爲一村之長，縣衙的人可是時常要來給他們講講簡單的律法，好叫他們能更好地幫着教化鄉裏，知道什麼事兒能做，什麼事兒不能做。
特別強調過可能牽連全村的罪名有那些，比如造反，比如窩藏造反的人。
這種，必須全村殺光。
但如果村裏人發現誰不對勁，積極舉報，那麼朝廷抓人之後，就會獎勵村裏，不會再懲罰他們。
除了這種大事兒，那就沒罪是可以連坐鄉裏的了。
“老柳家的人不地道，他們心裏未必不知道能不能連累村裏，但就是非要往村裏扯！”
“以後老柳家人的話，都別信！”
去打聽事兒的除了村長的兒子，就是村長親戚的兒子，都是靠得住的人，村長才說得這般直白。
有小夥子遲疑道：“舅爺，那他家的活兒咱們還幹不幹啊，萬一陳虎正有事兒，咱們的工錢還能拿到不？”
莊稼漢就一點兒臭力氣值錢，要是拿不到錢，得虧死。
村長擰眉想了想：“沒啥活兒了，接着幹吧！”
小夥子應下：“行！”
這時村長兒子遲疑道：“爹，今兒虎爺跟我提了一嘴鄉勇的事兒，說鄉勇頭幾個月一兩銀子的月錢，三個月以後能留下來的話每個月就是二兩銀的月錢。”
“他還說，要是我們村兒的人想去，只要是爹您挑的人，他都要。”
“不過三個月之後縣令大人要考核，能不能留下來掙二兩銀的月錢就各憑本事。”
“他還說，鄉勇是負責巡路的，有時候還要跟着去山裏剿匪，肯定會存在傷亡，說要去的人得想清楚。”
“只是我想着，他這頭還不安穩，劍南王的事兒還沒個說法，咱們村兒的人能去嗎？”
村長想也不想：“去！怎麼不去！不然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兒！”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就怕陳虎這個都頭當不了幾天，想等等看，可你們想過沒有，這要是等過去了，那個時候鄉勇也招夠了，還輪得上咱們嗎？”
幾個小夥子想想也是這個道理。
村長對他們道：“你們回家可以跟家裏人說說，自己如果有想法，就來找我。”
“老大，你帶着他們去跟村裏人說一聲兒，明兒一早，村中央的大樹下聚着，我有話說！”
小夥子們跑得飛快每家去通知，不過他們自己佔了先機，回去就和爹娘兄弟商量。
實在是每個月一兩二兩的月錢誘人，又有村長的話在那裏，幾個小夥子沒在家待多長時間，就帶着想去的兄弟叔伯去找村長。
當鄉勇是有弊端，有危險，但除了錢以外，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出過鄉勇的人家，不用再出人服兵役。
說起死傷，窮死餓死難道就不是死？
留不下來，三個月能掙三兩銀子回來，萬幸留下來了，乖乖喲，一年能掙錢二十四兩銀子呢！
說起來，還是人家陳虎實在，給村裏謀的都是實在的利益。
不像柳大，光是嘴上說，還總擺老爺譜，回一趟鄉下喲……那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