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老太太仿若一夜之間就想通了，想明白了。
早上起來紛紛穿上了柳杏兒給買的新衣裳鞋襪。
當然舍不得穿那綢緞的。
手還沒養好呢！
但就算是細布的衣袍，也能看出不同來，縣裏是沒有這麼好的細布衣衫，那做工，那刺繡，明晃晃地告訴旁人：我很值錢。
早上老太太特意找一大家子人一起喫飯。
飯桌上，老兩口看了眼兒媳婦，看了眼兒子，姜木生就道：“娘，咱們家還沒分家，既然您老來了，這管家的事兒就得您受累。”
“您看成不成？”
老太太沒立刻回答，而是問桂氏：“你還是沒改變主意，還是想給老二納妾嗎？”
桂氏心裏委屈啊，她掉眼淚道：“娘，我這也是爲了這個家！”
“將來三個孩子也需要有兄弟姊妹幫襯……”她把聽來的那一套又翻來覆去地說。
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想讓步啊！
讓什麼讓？
丈夫竟要把管家權要過去給娘，真真兒是傷她的心了。
爹娘說得對，男人有錢就會變心，她寧願自己挑幾個老實的放家裏，也不願意男人變心後在外頭花花。
一旦在外頭花花慣了，想讓他把心重新放回家裏就難了。
老太太頷首：“我知道了。”
然後問姜木生：“你呢？你什麼意思？”
姜木生：“我現在不想納妾，只想把家裏的生意做好了！”
老太太道：“那行，就這樣吧。”
老太爺卻道：“你和你哥都大了，又一個在京衛，一個在老家，分家吧！”
“樹大分枝，也該分家了！”
桂氏倒是歡喜，姜木生不樂意，他皺着眉頭：“爹，咱們家還沒起來呢，分什麼家！”
“我不同意！”
姜老太爺：“用不着你同意，老子說分家就分家！”
說完，他就對大牛道：“大牛，喫完飯你去把你姑姑接來。”
“喫飯！”
柳杏兒和姜氏聽大牛說老爺子要分家，都很意外，姜氏道：“沒聽說爹有這個意思啊！”
大牛不好說長輩的事兒，在飯桌上聽了他二嬸兒那一套說辭，大牛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主打一個理解不了。
“來的時候爺爺也沒這個意思，估摸着是臨時起意吧。”
柳杏兒：“分了也好，各房自己奔自己的，姥姥姥爺想管誰就管誰，不想管就當甩手掌櫃。”
“當大家長不容易，挺累的。”
“姥姥姥爺年歲也大了，不適合再操心那麼多了！”
大牛微微頷首：“表妹說的也是，就是忽然分家，我這心裏也不好受。”
不好受也要分。
老爺子鐵了心分家。
誰勸都沒用。
姜氏和柳杏兒到了之後，老爺子就道：“這份兒家業分成五份兒。”
桂氏驚訝：“爹，怎麼是五份兒呢，家裏只有我們二房和大房啊……”
姜木生深吸一口氣：“家業是爹娘的，爹娘說咋分就咋分，爹娘就是讓我淨身出戶，我也樂意！”
桂氏委屈：“我就是問一下，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沒有……”
老太太嘆氣道：“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不過就算是有也沒用。”
“這個家你爹說了算！”
老太爺道：“爲啥分五份兒，因爲我和你娘生養了四個！老三服兵役這麼多年都沒有消息，我就當他活着！
況且他服兵役也是爲着這個家，不是爲着他自己！
家業，他要佔一份兒！
我和你娘不是人嗎？
我們老兩口自是要佔一份兒！
等我們百年了，我們這份兒想給誰就給誰，不想給誰誰也別惦記！”
“雲舒是我閨女，也要佔一份兒！別跟我說啥姑奶嫁出去的話，且不說她和離歸家了，就是咱們家的生意，也是杏兒給的，咱們家能在京衛站穩腳跟，也是杏兒兩口子張羅的。
更莫要說，將來或許還會用到鎮遠侯府的名頭。”
“然後就是你們兄弟各自佔一份兒，但老大得佔大頭，這條規矩老二你也得記着，不然平分下去，多大的家業也能分薄了。
你們二房的家業，將來就該三牛佔大頭！”
姜木生道：“爹說的是，爹怎麼分我怎麼認！”
大牛：“爺爺說了算！”
爺爺說他爹娘不在這邊兒，他就是大房的話事人。
姜老爺子就讓三牛寫分家契書。
“……家裏所有的家產就這些，鋪子不單分給你們，都佔股份，和其他財產一樣，老大佔五成，我們老兩口佔兩成，老二，雲舒和老三各佔一成。
不管誰在鋪子裏幹活兒，要另算工錢……”
“老二來京衛的時候，家裏的大部分銀錢都帶到京衛來了，年底吧，年底盤賬之後，再分銀錢……”
“老三如果能回來，他那一份我就給他，老三如果回來不了，到時候大房或者是二房隨便誰給他過繼一個，繼承他那一脈，管他叫爹。”
“就這麼定了！”
“都在分家文書上畫押嗯手印兒，年底分錢！”
柳杏兒看看姜氏，這麼利索的麼？
娘家的鋪子本來就有姜氏的股份，故而姜氏雖然只分了一成股份，但整體算下她的股份就不少。
她不是很想要這個股份，但柳杏兒勸她留着。
這是姥姥姥爺給的。
姜木生再度央求老太太幫他管家，老太太不樂意，讓他把管家權交給三牛。
然後就讓他去衙門報官。
姜木生一愣：“報官？”
老太太：“對，報官！”
“你家的妾到期不歸，是逃妾，自然要找官府去拿人！”
桂氏大驚失色：“娘，這是在把人往死裏逼啊，這麼做二老爺的名聲就徹底沒了，他往後還如何在外頭走動？”
“再說已經分家了……”
姜木生：“分家了又如何？我家我爹娘照樣能說了算！”
“爹娘，我這就去報案！”
老太太起身道：“兒媳婦不待見我們兩口子，那我們兩口子就去閨女家住了！”
說完，她撫了撫衣袖上的繡花，老爺子摸了摸腦袋上的帽子。
表現已經十分明顯了。
三牛忙誇贊：“阿奶您的新衣裳真好看，穿上感覺像是年輕了十歲。”
大牛跟上：“阿爺的帽子也好看，這麼一瞅比地主老爺還氣派！”
老太太笑眯了眼：“這不是來了京衛嗎，怕一身的泥巴味兒給你們丟人，我和你爺爺就糟踐錢胡亂買了幾身衣裳穿。”
“好在我兒子們就穩重，儉省，會持家！”
“老二媳婦，你給老二納了四房妾室，給她們每人準備了多少新衣裳？”
姜木生聞言羞愧得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桂氏更是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這會兒她懂了，分家是老兩口在收拾她呢！